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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我说话算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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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高温承力合金,核心不在镍铬比例,在γ'强化相的体积分数和形貌控制。铝钛比拉高到1.25,γ'相的体积分数能推到65%以上,方块状有序排列,高温蠕变寿命直接翻三倍。”

钟国栋的手直打哆嗦。

这套东西,他在苏联进修时连边都没摸着。莫斯科冶金学院的导师曾经含混提过一嘴γ'相形貌调控,但从来没给过具体的参数路径。

现在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当着他的面,把整条技术路线一点点全给扒开了。

五分钟后,刘志光停笔。

整张大草稿纸写满了。从合金成分设计,冶炼工艺参数,到热处理制度的完整三段式工艺方案,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

他把铅笔往桌上一丢,直起腰。

“钟老,这套配方,理论耐温极限是一千三百五十度。”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钟国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股子打结声:

“一千三…….你说一千三百五十?”

“对。跟苏联人吹的两千度比,差着六百五。但足够把咱们的燃气轮机推到实用阶段。”刘志光看着他,“两千度那个数字,苏联人自己也没做到。那是唬人的。他们实际装机用的叶片,我估计也就一千一到一千二之间。”

钟国栋两条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孙兆峰狠狠喘了口气,大步走过来抓住刘志光的手臂:“你有多大把握。”

“红星轧钢厂三号车间,我昨天刚把特种真空感应试验炉落了地基。”刘志光抽出手臂,指了指草稿纸上的冶炼参数,“明早点火,三天内出第一炉试验锭。一周内做完力学测试。”

“钟老。”刘志光偏头看向还瘫在椅子上的老头,“你冶金所的光谱仪和高温蠕变试验机,我后天要用。到时候派个人来轧钢厂接试样。”

钟国栋立马站起身,老花镜差点甩出去:“你是说——你明天就要炼?这配方连验证计算都没做——”

“验证计算在这儿。”刘志光用铅笔尾巴点了点草稿纸右下角那一大片公式推导,“γ'相的成分过饱和度,错配度,临界形核功,全算完了。正负误差不超过2%。你要是不信,拿回去让你所里最好的研究员校一遍,我等他三天,看他能不能找出错。”

钟国栋盯着那片密麻麻的公式,嘴里念叨着什么,忽然一抬头,老脸涨通红,激动的身子直哆嗦。

“我信。”老头把老花镜往上一推,“后天,我亲自来轧钢厂蹲着。冶金所全套检测设备给你开绿灯。”

孙兆峰长吐口粗气。他转身看向那个方处长。

“方处长,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你那边的外事报告怎么写,是你们的事。但有一条——从今天起,涡轮叶片的自主研发列为绝密项目,代号'火种'。任何信息不许往外漏半个字。”

方处长站地笔直,连连点头。他到这会才明白过来,眼前这个穿黑中山装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分量。

“还有一件事。”刘志光突然开口。

孙兆峰看他。

刘志光重新拿起桌上那块最大的碎片,翻到背面。碎片背面有一小块区域,颜色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偏暗,看着被啥玩意给盖了一层。

“这片子的背面,有残留的硅酸盐涂层。”刘志光用指甲盖刮了一下那块暗色区域,“这不是叶片本体的工艺涂层,是后喷上去的。目的是遮盖表面缺陷,让人看不出基材有问题。”

他把碎片放回桌上。

“苏联人做这套手脚不是临时起意。从冶炼配方掺杂,到成品表面伪装,是一整条流水线。”

刘志光抬头看孙兆峰。

“孙司长,叶片只是面子上的东西。苏联人如果要彻底卡死咱们,光在材料上动手脚还不够。”

孙兆峰皱着个眉头:“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刘志光敲了敲桌面,“那套燃气轮机的控制系统图纸,三个月前跟叶片一起移交的那批。我现在非常怀疑,里面也埋了东西。”

“而且比叶片断裂危险一万倍。”

“叶片碎了,炸的是台架。控制系统出错,炸的是整个发电厂。”

屋里一帮子人全不说话了,个个挺直了腰杆子。

孙兆峰一巴掌拍在桌上。

“那批图纸现在在哪。”

“清华机械系资料室。”旁边一个秘书翻出文件夹查了查,“三周前入库,还没来得及分发各单位——”

“明早六点之前,全套图纸封存,一张纸都不许动。”孙兆峰压着嗓子说,“等志光过完眼再说。”

刘志光把手揣回兜里,朝门口走。

“志光。”孙兆峰在后面喊了一声。

刘志光停步回头。

孙兆峰看着他,张了张嘴,把一肚子的话咽回去,最后只剩一句:

“当心身体。”

刘志光点头,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夜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孙勇已经在楼梯口等着了。

“刘顾问,回家还是回清华?”

“回家。”

吉普车穿过深夜的四九城,街面上空空荡荡。

刘志光靠在副驾驶座背上,脑子里翻着那套燃气轮机控制系统图纸的记忆。三周前他在清华资料室翻过目录索引,当时注意力全在翻译教材上,没来得及细看。

现在回想起来,目录里有一页的编号排列不连贯。

ISO标准的苏联技术文件,页码和编号应该是严格连续的。中间跳了一个数,意味着要么缺页,要么——有人后补了一张。

后补的那张,才是真正的雷。

十五分钟后,吉普停在南锣鼓巷胡同口。

刘志光推开九十五号院大门,脚步压的极轻。

前院没动静。中院贾家窗户黑着,只有易中海屋里透出一丁点煤油灯的微光——老头大概又在失眠。

后院月亮门一过,就闻见了鸡汤味儿。

秦淮如没睡。

屋门虚掩着,里头小炉子上坐着砂锅,冒着热气。她坐在桌前,一手托着下巴,面前摊着红星小学的教案本,人已经半睡半醒了。

刘志光推门进去,动静一响,秦淮如立马站起身。

“回来了?”她一边揉眼睛一边往灶台走,“我寻思你今晚又得熬,炖了半只鸡——”

“几点了。”

“快两点了。”秦淮如掀锅盖,用大勺搅了搅鸡汤,“喝碗汤暖暖,脸色不好看。”

刘志光在桌前坐下来。秦淮如端了满一海碗鸡汤搁他面前,又顺手把他外套领子上沾的粉笔灰拍了拍。

“又出大事了?”秦淮如没追问细节,就轻声问了这一句。

“嗯。”刘志光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热汤下去,胃里舒服了些。“明天一早我得去轧钢厂,点火试验炉。后天去清华查一批图纸。这阵子可能天早出晚归。”

“那我给你多卤几个蛋带着。”秦淮如在旁边坐下,手自然而然搭在他胳膊上,“学校那边我跟张大爷说好了,下周开始上夜校扫盲班。白天上课,晚上学认字,不耽误给你做饭。”

刘志光偏头看她。

油灯底下,秦淮如的脸被暖黄的光映着。眼底一点困意都没退干净,还是死等着他回来才肯睡。

“秦淮如。”

“嗯?”

“等这阵子忙完了,我带你去北戴河。”

秦淮如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睛弯弯笑了起来。

“你上回也说要带我去,拖了半个多月了。”

“这回不拖。”刘志光把碗里的汤喝干净,一把她从凳子上捞进怀里,“我说话算话。”

秦淮如把脸埋在他胸口,闷地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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