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资料室的钥匙(2/2)
赵干事嘴硬:“我不认识印章。”
“你不认识,写这通知的人认识。”
刘志光把纸拍在桌上:“这里的‘钽’字,最后一笔收的太快。重工业部技术处的秘书写字爱连笔,公文上不长这样。还有日期,今天是十月二日,纸上写的是十月一日,但这落款编号是十月二日以后才用的。”
赵干事腿肚子一哆嗦。
孙勇一把按住他肩膀,“谁给你的?”
“没人给。”
“那这纸从哪冒出来的?”
赵干事不吭声了。
刘志光盯着他:“三公斤钽,差了一半。高温合金的强化相不够,第一炉试样的高温蠕变寿命得掉三成。你不是想让炉子停,你是想让我们炼出一炉废钢。”
赵干事咬着后槽牙:“我就是怕材料浪费了。”
刘志光从桌上捡起一块钽条,直接摔他跟前。
“你怕浪费,就敢随便改绝密工艺单?”
赵干事往后退了半步。
孙勇把他胳膊一扭,“带走。”
“等等。”
刘志光出声拦住。
他看着赵干事腰上挂着的钥匙串,“昨晚你进过资料室?”
赵干事没接茬。
孙勇从他身上搜出一把细长钥匙。
钥匙把上刻着“清华资料室乙柜”。
车间里一下连喘气的动静都没了。
杨厂长瞪着眼,“他不是厂里的保卫干事么,哪来的清华的钥匙?”
赵干事嘴皮子直打颤。
刘志光没接着问,找了张纸写下几句话。
“把人和钥匙一块送部里。先别进派出所,走保密审查。”
孙勇点头,押着人出去了。
钟国栋站那没动,眼睛没离开那把钥匙:“清华资料室的钥匙,怎么跑轧钢厂保卫干事手里了?”
“有人给的。”
“你觉得清华里头有人?”
“不是觉得。”
刘志光抬眼看向车间外边,“是肯定有人动过那批图纸。”
杨厂长把气咽了回去。
刘志光把配料单叠好,递到李怀德手里。
“按四点五公斤下料。少一克都不准点火。”
“是。”
十点四十,材料重新称了一遍。
十一点,炉盖关死。
所有工人退到警戒线外边。
杨厂长拿着记录本站控制台前,手心里直冒汗。钟国栋领着两个助手守在仪器边上。孙勇守大门口,不让闲人进。
刘志光穿上白色的防护服,戴好护目镜。
“抽真空。”
泵组响了。
压力表慢慢往下降。
十的负一次方。
十的负二次方。
八乘十的负三次方。
表针停了。
“保压十五分钟。”
没人敢大声喘气。
三分钟过去,水冷管接口干干的。
八分钟过去,真空度还是稳的。
十五分钟到。
“升温。”
控制台的红灯亮了。
感应线圈嗡嗡作响,炉子里的金属一点点变软。屏幕上的温度从室温跳到四百,六百,九百。
金属液面开始发亮。
一千二百度。
一千四百度。
“降功率,稳在一千五百五十。”
操作员拧了旋钮。
刘志光看着温度曲线,开口道,“停。”
操作员手一哆嗦,忙把功率压低。
“怎么了?”钟国栋问。
“升温曲线不对路。”
“哪不对?”
刘志光拿手一指,“一千三百度到一千四百度中间,温度涨的快了零点七秒。炉温显示的低了,热电偶滞后。”
钟国栋拿笔画了画,“兴许是热电偶反应慢。”
“不是兴许,是一定慢了。”
刘志光走到炉侧,一把掀开防护板。
热电偶的架子上塞了一片薄薄的云母垫。
钟国栋眉头拧成个疙瘩,“有人塞了绝缘片。”
刘志光用镊子把云母片夹出来,“两毫米厚。这东西能让仪表少报四五十度。”
杨厂长的嗓子都劈了,“谁干的?”
“把管装热电偶的人叫来。”
一个二十多岁的工人被喊进门。他一瞅那片云母,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不是我。”
“那谁装的?”
“昨晚…….昨晚有个穿白大褂的人来过。他说部里临时改了测温法子,叫我们在探头外头垫个隔热片。”
“看他证件了没?”
工人拨浪鼓似的晃脑袋。
“长啥样记得吗?”
“戴副眼镜,头发往后梳的,右手拿着个牛皮纸口袋。一嘴的京腔,瞅着不像是咱厂的人。”
刘志光把云母片捏在手里。
材料少给了钽,仪表又故意报低温度。
真按这个错温度出钢,出来的东西强度不够,送到冶金所一验就露馅。
如果光是搞破坏,目的是让项目完蛋。
可人家连领料单和测温都动了手脚,说明很懂这套流程。
连哪一步最容易做出“正常失败”的假象都算计好了。
刘志光让人把炉温重新对准,又去拿了备用的热电偶。
十二点二十,熔池到了设定温度。
“加钛铝中间合金。”
工人按着顺序往里下料。
炉子里爆出一声闷响,温度曲线直往上窜。
一千五百八十。
一千六百。
一千六百三十。
操作员慌的手脚发毛,“刘顾问,温度压不住了!”
“别关炉子。”
“再烧就超温了!”
“我说别关。”
刘志光指着冷却水阀:“水冷套压力加到一点四,功率掉百分之十二。钟老,盯着熔池成分。”
钟国栋拿过取样杆,“现在取?”
“等三十秒。”
“再等就过热了。”
“你光看温度,没看熔池颜色。”
钟国栋凑到观察孔看。
金属液面发橙白,上头还飘着一层蓝火星,跟碎渣差不多。
“钛铝反应这么快,说明前面铝钛比偏高了。”
“不是偏高,是那堆钴板里掺了铝屑。”
刘志光走到料台前,抓起剩下的那几块钴板。
其中一块边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道子里藏着银白色的粉末。
他拿小刀刮下一点,搁白纸上。
“有人在钴板里弄了夹层。”
钟国栋捻起粉末搓了搓…….“铝。”
“铝粉掉进熔池,提前析出粗大相。加上刚才这股高温,一整炉都得完蛋。”
杨厂长脑门上的汗哗哗的往下淌。
这哪是让设备出点毛病。
这是冲着毁掉第一炉试验锭来的。
“停炉子么?”钟国栋问。
“不停。”
刘志光拿过一块钼条掂了掂。
“钼再添零点六公斤,把铝钛比调回来。出钢温度压到一千四百八十五,浇注速度砍一半。”
钟国栋张着嘴…….“这样还能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