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毕罗（2/2）

樱桃饱满如红玉，竹篾小筐里河蟹青壳吐着细沫。

张贵娘忙着打算盘，没空参与这“复原大业”，唯有阿飞和阿舵二人在后厨帮忙。

许桑柔先取过樱桃，洗净去蒂，小心剜出核来。

阿舵依言将去核樱桃与蜂蜜、清冽梅子汁同置一碗，轻轻搅匀。蜜的稠厚包裹着鲜樱桃，梅汁的微酸悄然渗入。

另一边，阿飞要负责对付着竹篾里的河蟹。刷洗干净的蟹只入笼蒸熟，揭开青盖，膏黄流金，蟹肉洁白如雪。

阿飞全神贯注，用小银匙仔细剔出蟹肉、蟹膏与蟹黄，分置三处。

许桑柔另取小碗，倒入一些小酒、碾磨得极细的姜末，又调入几滴去腥提鲜的花椒水，香气清冽独特。

“樱桃易出水，古法用蜜渍，恐怕难以锁住汁水。”许桑柔沉吟一会儿，目光扫过案头，“试试这个。”她取一小勺淀粉，调入些微清水化开，倒入那碗蜜渍樱桃中，徐徐搅动。蜜汁渐渐稠厚，将颗颗樱桃裹入晶莹润泽的琥珀色凝脂里，果肉的红艳在稠汁中愈发鲜亮欲滴，果然不复散乱之态。阿舵不言语，但看得目不转睛。

许桑柔吩咐阿舵开始揉制毕罗面皮。当年的新麦粉倾入陶盆，注入温水，反复揉压摔打。面团在他掌下渐次柔韧光滑，延展自如。

许桑柔分出一块，将少许樱桃蜜汁调入其中，素白面团霎时染上淡淡霞晕，恰如天边初透的晨曦。她手腕翻飞，揪剂、擀皮，一张张薄如蝉翼、边缘微透粉色霞光的面皮便摊在案上。

阿舵学着她的样子，取一张粉霞面皮置于掌心，舀一匙那被稠厚蜜汁牢牢锁住的樱桃馅置于中央。指尖蘸取清水，轻巧地在面皮边缘走上一圈，随即五指翻飞，卷成小卷，再用一根揉出来的细面条在中间卷一圈。

许桑柔取过清酱姜末花椒水调好的碗汁，将其淋入盛满蟹肉、蟹膏、蟹黄的碗中，小心拌匀。那橙红膏黄与白玉般的蟹肉浸润在深琥珀色的酱汁里，毫无腥气，鲜美逼人。她另取白净面皮，将这馅料装入蟹壳中，再用面皮包好蟹壳的周边，防止馅料露出，收拢成饱满的蟹毕罗。

霞色樱桃毕罗与蟹毕罗被放入油锅中，经高温油炸，激发它们的鲜香。

那樱桃毕罗，粉霞面皮被热油炸过呈现了几分金黄，薄皮之下，樱桃的嫣红与蜜汁的琥珀色交融流淌，几欲透出。蟹毕罗则蟹壳红彤，腹面的面皮金黄起酥，内里蟹黄的浓鲜之气穿透面皮。

阿舵吃了一口樱桃毕罗，樱桃的酸甜可口，外壳面粉的酥脆，实在是好吃，不过他本人并不特别喜爱吃甜食，所以他抢了阿飞那叠蟹毕罗狠狠地吃了好几口。

阿飞小心地捧起一枚蟹毕罗。一口下去，热气裹挟着极致的鲜香喷薄而出，蟹膏蟹黄熔金流玉般涌出，与酱汁交融，肥腴浓醇，膏味丰腴不腻，只留下满口至鲜。他一口咬下，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那蟹黄的丰美、蟹肉的清甜、酱汁的醇厚，在口中交织成汹涌的鲜味狂澜，他半晌才呼出一口满足的热气：“鲜……鲜得眉毛都要掉了！这姜和花椒水真是神了，半点腥气也无，阿姐你好厉害！”

许桑柔自己也尝了，那久远文字里的滋味，终于在唇齿间化为真实。

唐人爱吃毕罗，真真是鲜香四溢。好像还有什么羊肉毕罗？下次做做、

她取过几只碟子，将毕罗分装妥当：“阿舵，给你师父也送去尝尝。”阿舵应声，捧着那犹带温热的碟子步入夕照斜斜的巷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