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天变蓝了（2/2）

几个孩子在玉米地边上追着跑，跑过了豆地，跑过了木屋群之间的石板路，跑到了沙滩上晾衣绳的尽头又掉回头继续跑。

最小的那个去年刚来的时候还不会走路，现在能跑了，跑起来腿脚不太稳，左摇右晃的，但摔了从来不哭。

地上是沙滩，摔不疼。

大的回头把他拎起来，拍拍膝盖上的沙，两个人一起继续追前面那群跑得快的大孩子。

林文轩坐在木屋门口的竹椅上，老花镜架在鼻梁上，面前摊着那本被他翻得起了毛边的物资清单。

岛上人口本月新增——三人，都是归附基地送来的老幼。

每个人的名字、进岛日期、能干的事、需要的东西，一笔一笔记在清单上。

今天新增的栏目是玉米种发芽率测试记录，他在栏目底下画了个小表格，横轴是时间，纵轴是发芽率。

矿区老伯每天早晚报一次数据，他在表格上画对应的小点，然后把点连成线。线是往上扬的。

红砖楼地下室监测井里，赵北辰把今天午前的第一组天顶光谱数据，从仪器屏幕誊到了笔记本上。

光谱仪的分光棱镜，是他在安全区用手磨砂轮一块一块磨出来的。

磨废了十几块碎玻璃，最后成型的一块棱镜的角度误差不到半度。

他用这块棱镜配上一套废弃天文望远镜改装的接收镜头，能看到灰褐色的天幕，在三百到四百纳米波段的衰减率已经降到了三年前的不到三分之一。

三年前肉眼看天是均匀的灰褐色。

两年前灰褐色最底层开始偏蓝。

一年前偏蓝扩到天顶。

今天午前的数据：天顶方向的散射蓝光强度已经达到了大气恢复临界值。

他拿起话筒，短波频道切到了红砖楼楼顶。

"何大勇，天顶。现在。

"

何大勇抬起头。

灰褐色的天顶正在裂开。

灰褐色最中央那一小片区域正在变色。

从被动了四十年的大气色向正常的天空蓝过渡。

速度很慢，慢了四十年的天，变回去也不会快。

但它在变。

灰褐色的边缘在一层一层地褪，褪掉一层露出更浅一层，浅到最内层的时候，变蓝了。

这层蓝被残留的大气悬浮层压着，不像四十年前西海岸正午蓝那样透亮。

更像隔着很薄的一层毛玻璃往外透，边缘模糊，纯度不高，但它是蓝的。

何大勇手里的铅笔掉在了观测日志上。

铅笔头戳在纸面上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长线。

他没有去捡铅笔。他的左眼里映着天顶上那一小片极其脆弱的、正在一层一层往外扩散的蓝色。

左眼和右眼同时看到的颜色。左眼的红外视觉一向只看得到热量，看颜色靠的是另一只被辐射打歪的瞳孔。

今天两只眼睛看到的是同一个东西。

他拿起话筒，声音哑了。

"各单位，各单位注意。天顶偏蓝。肉眼可辨。重复，天顶偏蓝。肉眼可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