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第七观测站(2/2)
“因为我们关掉的只是出口。”
“第七站还在吸。”
周澈道:“若要断它,剩下两处在哪里?”
江述指着第六处的井图。
“镜匣旧坑。”
“沈砚说过,他最初发现陨铁的地方在西北勘探地。”
“秦衡也提过西山。”
苏蘅明白过来。
“西山石场和镜匣旧坑在一起?”
“应该不远。”
江述合上绢册。
“秦家最早把铁运进长安,矿石来源就是那里。”
然而他刚说完,手机又亮了。
这次屏幕没有显示机场。
画面变成一行行飞快跳动的白字,像有人正在另一头拼命输入。
“我是陈雪。”
“沈砚老师二十年前失踪前,留过一份记录。”
“第七站不是门。”
“它是接收站。”
江述屏住呼吸。
下一行字跳出来。
“陆长庚要让接收站把六个古代校点同时拉到现在。”
“他不是想过去。”
“他想把大唐的一部分,直接带到这里。”
周澈看不懂字,只能看江述。
“她说什么?”
江述抬起头。
“陆长庚想把两边连成一处。”
“不是让几个人过去。”
“是把整片地方拖过去。”
河边一时没人说话。
如果真如陈雪所言,旧观星阁、北河、司天台只是起点。
一旦六个校点同时响应,长安城中不知道会有多少地方被扯进那条白线。
苏蘅将短刀归鞘。
“西山离这里不近。”
“秦家若还有人,肯定也在往那里赶。”
周澈道:“那就比他们快。”
此刻,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名斥候冲到河边,翻身下马。
“少卿!”
“西山石场发现人迹,有人带着大车往山里运东西。”
“车上全是黑铁。”
西山石场早已废弃。
这里原本是朝廷采石之地,后来山腹塌过一次,砸死不少工匠,官府便封了山道。秦家能把镇星铁藏在这里二十年,靠的正是这片无人愿来的荒山。
周澈带人赶到时,天已擦黑。
山道上留着新鲜车辙。
车辙一直延到封山石碑后,那里本该是断路,此刻却被人挖出一条窄道。
“他们提前到了。”
苏蘅摸了摸车辙边缘。
“至少三辆车。”
周澈命羽林卫分两队。
一队守住山口,一队随他入内。
但是江述站在石碑前,没有马上跟上。
石碑背面刻着一行很浅的字。
“第六校点,候星入坑。”
字迹和秦家密库绢册上的字一样。
石碑下还有一道新刻出的箭头,箭头指向山腹深处。
“秦家的人留的路标?”
苏蘅问。
江述摇头。
“像是写给后来的人看。”
周澈道:“后来的人是谁?”
江述看向山里。
“陆长庚。”
众人进入山腹后,空气变得潮湿。
岩壁上到处都是凿痕,地面还散着腐烂的木梁。走了不到半刻钟,前方出现一片宽阔石坑。
坑底停着三辆板车。
车上的黑铁已经被卸下,围着中央一口石井摆成半圆。
石井无水。
井沿却刻着密密麻麻的圆环。
黑袍人围在井边,将铁块一块块往井里推。
“拦住他们!”
周澈一声令下,羽林卫从两侧冲出。
黑袍人立刻回身迎战。
坑底狭窄,弩箭难以施展,双方很快撞在一起。周澈一刀劈开一人手中的短斧,反手将其踹倒在地。
苏蘅绕过板车,直奔石井。
然而井边一名黑袍人早有防备,抬手扔出一盏铜灯。
灯中没有火。
灯落地后,却有一圈白霜沿着石面扩散。
苏蘅收势不及,脚边石头被霜冻得发脆。她踩上去时,石面立刻塌开一道裂口。
江述冲过去抓住她手腕。
两人险险停在井边。
“别靠近井沿!”
江述低头看去。
井内没有黑暗。
井底浮着一面淡白的镜。
镜中是一间地下机房。
陈雪还在玻璃门里。
她看见井口出现人影,立刻将手里的纸贴到玻璃上。
纸上写着一行字。
“陆长庚在找原始记录筒。”
江述一怔。
就在此时,石坑上方传来脚步声。
一个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穿着灰色长袍,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却没有多少皱纹。他手里提着一只旧皮箱,箱角沾着泥土,像是从现代世界一路带来的东西。
“江述。”
男人开口。
“我们终于见面了。”
周澈一刀逼退身前敌人,转身挡到江述前方。
“陆长庚?”
陆长庚看着他,没有否认。
“二十年前,我在飞机上看见白光。”
“我以为那是事故。”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人可以看见另一个时代。”
江述盯着他。
“沈砚被你送进门里?”
陆长庚沉默片刻。
“我没送他。”
“我只是没有拉住他。”
“可沈砚进去了,秦家接住我。”
苏蘅骂道:“所以你拿长安城赔自己那点后悔?”
陆长庚没有理她。
他抬起皮箱,打开锁扣。
箱内放着一只巴掌大的金属圆筒。
圆筒上刻着与石井相同的纹路。
“原始记录筒在这里。”
他说。
“它能让第七站听懂大唐的回应。”
“只要你把手机放进井里,我可以送你回去。”
江述没有动。
“代价是什么?”
陆长庚看向石井。
“让这座城成为坐标。”
陆长庚说完,石井里的白镜开始向上浮。
井口四周的黑铁被白光牵动,一块块贴到井沿。那些原本还在交手的黑袍人也停了下来,纷纷后退。
他们显然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周澈握刀上前一步。
“把圆筒放下。”
陆长庚叹了口气。
“你们总觉得门后是灾祸。”
“可你们没见过那边的路、那边的城、那边能救人的东西。”
“若大唐能早二十年得到这些,多少人不用死在饥荒里?”
苏蘅道:“你想救人,就先把活着的人当人。”
陆长庚看向她。
“秦家的人和我说过同样的话。”
“可他们也明白,旧的秩序撑不了多久。”
江述忽然开口。
“你不是想救大唐。”
陆长庚停住。
“你只是想证明,当年没有做错。”
石坑里安静下来。
江述继续道:“沈砚失踪后,你没有停下。”
“你去找秦家,找陨铁,找这些井。”
“你不是因为看见了未来,才要开门。”
“你是怕承认,自己当年放开了沈砚。”
陆长庚捏紧皮箱把手。
然而他没有发怒。
“你说得对。”
“可那又怎样?”
“只要门开了,沈砚能回来,你也能回去。”
“你们所有人都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周澈看了江述一眼。
江述没有看他。
但是他能感觉到,周澈握刀的手更紧了。
手机在衣襟里震动。
江述掏出来,屏幕亮起。
陈雪发来一行字。
“记录筒是假的。”
“真的那只,在石井下方。”
江述呼吸一顿。
屏幕继续跳字。
“沈砚老师的笔记说过,假的用来诱导开门。”
“真的能关闭接收站,但必须把它送回原坑。”
江述抬头看向陆长庚手中的圆筒。
皮箱里的圆筒表面没有磨损,边缘也太整齐。
而井沿石纹里,有一处凹槽。
凹槽大小,正好能嵌进一只旧圆筒。
“周澈。”
江述忽然喊道。
“别抢皮箱,抢他脚边那块井石!”
周澈没有问原因。
他立刻改了方向,一刀逼退陆长庚身前的黑袍人,刀锋横扫向井沿。
陆长庚反应很快,抬脚就要后退。
然而苏蘅已经从板车后绕出,短刀钉进他脚边石缝。
陆长庚被迫停了一瞬。
周澈刀背砸下。
井沿一块半尺宽的石板被掀开。
石板下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躺着一只锈蚀圆筒。
陆长庚脸上第一次露出慌乱。
“住手!”
他抬手按向皮箱。
假圆筒立刻裂开。
白光从里面涌出,石坑上方的岩壁开始震动,碎石接连落下。
黑袍人四散而逃。
然而江述没有去拿真圆筒。
他先抓住苏蘅,将她拉离井边。
紧接着,他对周澈喊道:“把假筒扔进井里!”
周澈一脚踢开扑来的陆长庚,刀尖挑起皮箱。
假圆筒飞向石井。
陆长庚想拦,却被苏蘅用铁杠挡住去路。
假圆筒落入井中。
白镜瞬间吞掉它。
石坑震动更剧烈。
但是井沿上原本向外扩散的白线,开始一条条往回收。
江述抓起真圆筒,塞进衣襟。
陆长庚盯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以为拿到它,就能关站?”
“第七站已经开了。”
“陈雪那边,撑不了多久。”
他说完,伸手按在石井边缘。
井中的白镜忽然翻转。
一只手从镜里伸出,抓住陆长庚的手腕。
不是要将他拖进去。
而是将一枚沾着油污的工作牌塞进他掌心。
工作牌上写着。
“第七观测站,陆长庚。”
西山石坑的白镜没有完全消失。
它缩成井底一块尺许宽的光面,仍能映出第七观测站的地下机房。陈雪已经从玻璃门里出来,脸上有擦伤,手中拿着一串钥匙。
她显然趁陆长庚分神时逃了出来。
江述将真圆筒靠近井面。
手机再次亮起。
陈雪的字跳得很快。
“我找到老师留下的封存记录。”
“第七站原本是地质观测点,二十年前,陆长庚借设备接入了异常信号。”
“他后来用假身份留在站里,一直等这一天。”
江述打字问:“怎么关?”
过了片刻,陈雪发来一段照片。
照片是一页发黄的笔记。
字迹粗重,署名是沈砚。
“六点回线,七站断接。”
“需两端同时完成。”
“古端归筒,今端断芯。”
江述看完,转头道:“要让西山这口井吃回记录筒。”
“同时,陈雪得把第七站的核心设备断掉。”
苏蘅问:“她一个人能做到?”
江述摇头。
“陆长庚肯定留了后手。”
周澈看向被羽林卫围住的陆长庚。
陆长庚没有挣扎。
但是他掌心握着那张工作牌,神情平静得不对。
“你们以为她能断芯?”
他开口。
“第七站一旦断电,接收阵列会自动转入备用系统。”
“除非有人进入地下三层,亲手拔掉主芯。”
江述盯着屏幕。
陈雪发来回应。
“他说得没错。”
“地下三层的门锁死了。”
“而且陆长庚带来的箱子不止一个。”
“他还有一个备用镜匣。”
周澈问:“三刻之内能不能完成?”
江述看向井底光面。
“现在两边时间接上了。”
“这里一刻,那边也是一刻。”
“陆长庚刚才启动假筒,应该就是在逼第七站进入备用。”
苏蘅低声道:“那还等什么?”
然而陆长庚却忽然抬起头。
他看向井底的现代机房。
“陈雪。”
他叫出了她的名字。
光面另一头,陈雪停下动作。
陆长庚道:“你老师当年也想关站。”
“可他最后为什么没有关?”
陈雪没有回应。
陆长庚继续道:“因为他看见了门后的人。”
“他知道一旦切断,江述会永远留在大唐。”
江述胸口发紧。
周澈转头看他。
这件事,谁都没有问过。
如果关掉第七站,手机是否还能打开?
江述还能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陈雪在屏幕上打出一行字。
“老师写过另一句。”
“门不是归路。”
“人不能把命交给门。”
江述看着那行字,许久没有说话。
随后,他将真圆筒交给周澈。
“等陈雪那边动手,你把它放回井里。”
周澈没有接。
“你呢?”
“我去引开陆长庚。”
“他还没死心。”
周澈盯着他。
“你不能靠近井。”
江述道:“我不靠近。”
“但是他会来找手机。”
陆长庚听见这句话,忽然抬脚。
守在他身边的两名羽林卫同时出刀。
然而陆长庚没有冲向江述。
他将工作牌按在胸口。
石坑上方裂开一道白线。
白线里探出数根细长铁索,绕过羽林卫,直扑井边。
苏蘅抬起铁杠挡住一根。
铁索缠住铁杠,竟将她整个人拖出半步。
周澈一刀斩下。
铁索断开,却有更多铁索从白线里伸出。
陆长庚趁乱冲向江述。
“把手机给我!”
江述后退一步。
“你先告诉我,沈砚为什么会在飞机
陆长庚脚步一顿。
江述盯着他。
“你早就知道,飞机不是事故。”
“你把他带上去,是为了找门。”
陆长庚没有否认。
“我只想让他看看数据。”
“谁知道白光会先吞掉他。”
“可既然门已经开了,为什么不能用?”
江述没有再问。
他抬手将手机扔向石坑另一端。
陆长庚果然追过去。
周澈则抓住这个空隙,将真圆筒按进井沿凹槽。
井底白镜开始发亮。
陈雪发来最后一行字。
“我进地下三层了。”
“给我三刻钟。”
陆长庚扑到手机前时,江述已经绕到板车后方。
手机落在一块碎石上,屏幕还亮着,陈雪的最后一句话停在上面。
陆长庚刚伸手去拿,周澈的刀已经从侧面压来。
“别动。”
陆长庚侧身避开。
他没有去挡刀,而是将手机踢向石井。手机沿着石面滑出去,眼看就要落进井底的白镜。
江述冲上前。
苏蘅却比他更快。
她肩头伤口已经浸透布条,仍飞身跃过碎石,一脚踩住手机。
“你想拿它开门?”
她看着陆长庚。
“先问问我们答不答应。”
陆长庚盯着她,手里忽然多出一枚细小铁钉。
铁钉通体发白。
苏蘅刚要后退,陆长庚却没有朝她甩出铁钉。
他将铁钉刺进自己手背。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石坑上方的白线立刻扩大。
岩壁内传出低沉摩擦,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沿着山腹往外爬。
周澈面色一沉。
“他拿自己当锚。”
江述终于明白了。
陆长庚不是非要手机不可。
手机只是内锚。
只要有人愿意被镜匣认作新的锚,他也能撑住这道门。
“陈雪那边会断芯。”
陆长庚喘着气,脸上全是汗。
“但只要我还在,七站就不会断。”
江述看向井沿。
真圆筒已经嵌入凹槽。
圆筒外层的锈迹正在剥落,露出一行极小的字。
“回线者,须自断其路。”
他忽然明白沈砚笔记的意思。
六点回线,七站断接。
古端归筒,不是把圆筒塞回井里就够了。
还要让所有被门选中的人,主动放开那条线。
沈砚最后化成白影回到镜匣。
秦衡被门拖走。
现在只剩陆长庚。
也只剩他手里的手机。
江述走到井边。
周澈立刻伸手拦住他。
“别过去。”
江述看着他。
“这一次不是进去。”
“是把线断掉。”
周澈没有松手。
苏蘅握着手机,低声道:“你若把它扔进去,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江述沉默。
他想起机场跑道上那个过去的自己。
想起那人举起手机时,屏幕外渐亮的天。
也想起沈砚最后那句,门不是归路。
“我知道。”
他说。
“可我不能拿一座城去赌回家的机会。”
周澈手指收紧。
半晌后,他松开手,将横刀递到江述面前。
“我答应过你。”
“你若回来,我拆井也会把你拖回来。”
江述接过横刀,又将刀递回去。
“那你先把陆长庚按住。”
周澈看了他一眼。
随后转身冲向陆长庚。
陆长庚已经被白线缠住半边身子,手背上的铁钉不断往外抽出细丝。周澈一刀斩断最粗的一根,苏蘅也从另一侧掷出短刀。
短刀钉进陆长庚脚边石缝。
陆长庚失去平衡,跪倒在地。
然而白线仍在往外扩。
此刻,江述手机上跳出一行字。
“地下三层到了。”
“我看见主芯。”
紧接着,陈雪又发来一句。
“三。”
江述将手机贴在真圆筒上。
井底白镜里,陈雪举起一把断线钳。
“二。”
石坑里的白线开始颤动。
陆长庚抬头看向江述,声音嘶哑。
“你断了它,就回不去了!”
“一。”
陈雪落下断线钳。
江述同时按下手机侧键。
屏幕亮到最白的一瞬,他看见过去的自己站在机场跑道上,对着镜头点了点头。
随后,手机从江述掌心脱离,落进井中。
真圆筒发出一声轻响。
白镜向内收缩。
石坑上方的裂口开始合拢,缠在陆长庚身上的白线一根根断开。陆长庚伸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空处。
周澈按住他肩膀,将他压在地上。
陆长庚没有再挣扎。
他望着已经恢复成普通石井的井口,许久没有出声。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事情结束时,井底忽然亮起一点白光。
那点光比先前微弱得多。
光里浮出一行新的字。
不是陈雪的字。
也不是过去江述的字。
“第七站已断接。”
“第八站正在校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