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夫妻碑(1)(2/2)
天还没亮,衙门里却灯火通明。
府尹已带着一干人等列队在门口候着了。
谢惟治目不斜视,他下了车,穿过前堂,往停放尸体的西偏院去。
还在十步开外,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就扑面而来,跟在知府身后的几个衙役当场就白了脸,但勉强还能忍住。
停尸房里点着白烛,屋子中央放着一张木板床,上面盖着一张白布,白布下是一个人形的隆起。
仵作站在一旁,穿着一件发白的皂衣,戴着油布手套,蒙着布巾,只露出一双布满皱纹的眼睛。
见谢惟治进来,他躬身行了个礼。
谢惟治的目光从跨进门的那一刻起,就死死地钉在那张白布上。
没人敢跟进去。
仵作想去揭开白布,却被谢惟治拦下了,他要亲自揭。
可当指尖触到白布的那一刻,手抖了一下。
接着,他攥住了白布的一角,猛地掀开。
腐臭的味道在一瞬间骤然加剧,府尹和几个文书和衙役立马去一旁吐,干呕声此起彼伏。
而谢惟治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嗅觉一样。
尸体腐烂得很严重,尤其是面部,已完全无法辨认了。
仵作说:“这具尸体应该是面朝巨石砸下的,骨骼碎裂,五官错位,两只眼球都不见了。左臂被野兽啃食,也找不到了。
谢惟治的下颌在微微发抖:“她的双腿,可有伤?”
仵作愣了一下:“有。”
“双膝磨损得很厉害,应是近两个月的新伤,且反复多次受伤。幸好给她治伤的医者医术不错。否则,人早就跛了。”
“另外,身上也有几处淤青伤痕,不过快好了,也不知这姑娘生前的几个月是怎么过的。”
听完这些,谢惟治两只手撑在木板床的边缘,双手在剧烈地发抖。
“知微......”
他的脸对着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近到几乎是要贴上去的程度。
是她。
真的是她......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一点一点地直起身,动作慢得像一个迟暮老人。
他将白布重新拉了上来,就在裴延松了一口气,以为他终于要放下了的那一刻。
却见到谢惟治弯下腰,将那具尸体连人带布,从木板床上抱了起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裴延的手僵在半空,东盛刚刚吐完回来,看见这一幕,腿一软差点又跪了下去。
门口的衙役们见状,更是面面相觑。
一具腐烂了数半个月的尸体,那股味道连隔了十步远的人都熏得受不了,他居然抱了起来!
他将那具尸身稳稳地抱在怀里,走了很久才走出了中州府衙,将她妥帖地安置在马车上。
退出去后,他忽然半跪在地上,一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死死地摁着自己的胃部。
他半弓着身子,猛地剧烈干呕起来,眼泪无声地砸在地上。
裴延蹲下身,满目心疼,给他轻轻拍着后背。
半晌后,谢惟治才缓了过来,他被裴延和东盛一左一右地撑着站起来:“回府。”
闻言,裴延终于松了口气:“对啊,你本就病着,赶紧先回府歇......”
“我要开宗祠,进祖陵,立夫妻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