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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寻常日子(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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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逸回来的第一个周末,母亲和父亲从家里过来了。母亲提著大包小包,装著冻饺子、滷牛肉、醃萝卜、腊肉、香肠,还有一罐自己做的辣椒酱,用玻璃瓶装著,封口处裹了好几层保鲜膜再拧紧盖子,怕在包里晃漏了。父亲跟在后面,手里提著一个纸袋,纸袋里是两瓶酒。不是茅台,不是五粮液,是云盾科技自己蒸的那批没贴標籤的深蓝色瓶子。瓶身上刻著云盾两个字,字是刻在玻璃上的,擦不掉。

母亲一进门就看到云逸,站在玄关没有往里走,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遍。“瘦了,颧骨都突出来了。脸上没肉,眼窝也凹了。在太空是不是没东西吃他们不是有脱水红烧肉吗你没吃是不是胃口不好肯定是胃口不好,人一离开地球胃口就不好,水土不服——”她顿了一下,“太空没有土,哪来的水土不服但胃口不好是真的,你看你这脸——”父亲在旁边换了鞋,手里提著纸袋没有放下,等母亲说完插了一句:“回来了就好。”母亲不说话了,眼泪掉了下来。父亲把纸袋放在玄关柜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母亲接过纸巾没有擦眼泪,攥在手心里攥成一个纸团。

白露从厨房出来看到母亲哭了,喊了一声妈。母亲把纸团塞进口袋擦了擦眼角,说“没事,风迷了眼”。阳台的窗户关著,屋里的绿萝安静地垂著叶子,哪来的风没有人拆穿她,白露没有,云逸没有说话,云初从房间跑出来喊“姥姥”,抱住了母亲的腿。母亲蹲下来搂著他,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她说“姥姥眼睛不好,见风就流泪”。云初说“姥姥,家里没风”。母亲愣了一下。白露在旁边说“姥姥想你了”。

云初想了想说“我也想你”。抱著母亲的脖子不撒手。

母亲在厨房帮白露做饭。白露切菜,母亲炒菜,锅里的油滋啦一声响。母亲说“你切菜比以前好了,丝是丝块是块”。白露说“练出来了”。母亲问“云逸不在的时候,你自己带云初,累不累”白露说“不累,有保姆帮忙,妈也经常来”。母亲没有接话。白露又说“云初很乖,作业不用催,做完了才看电视”。母亲说“像他爸”。白露这次没有反驳,顿了顿“嗯,像他爸”。

云初坐在客厅地板上拼乐高。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音量调得很低,几乎听不到声音。云初拼著拼著拿起一块积木举到父亲面前,“姥爷,这是什么”父亲看了一眼,“不知道。问你爸。”云逸从书房出来,蹲下来看那块积木,“这是发动机。飞船的发动机。”“哦。”云初把那块积木装到船尾。飞船的尾部完整了。父亲坐在沙发上看著云逸蹲在地上帮云初拼乐高的背影。

午饭摆了一大桌子。红烧肉是母亲做的,糖醋排骨是白露做的,清蒸鱸鱼是母亲做的,酸辣土豆丝是白露做的。两代人做的菜摆在一起,从色泽上就能看出来谁是谁。母亲的红烧肉顏色深,白露的顏色浅;母亲的糖醋排骨汤放得多,白露的醋放得多。没有人说谁做的好吃谁做的不好吃,因为都好吃。

母亲给云逸夹了排骨,给白露夹了鱼,给云初夹了红烧肉。给父亲夹了一筷子土豆丝。父亲没有说谢谢,端碗扒饭,把土豆丝吃乾净了。母亲又给他夹了一筷子,父亲又吃乾净了。做了这么多年饭,给他夹了这么多年菜,他没说过一次谢谢。但每一次都吃得乾乾净净,这就够了。

下午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云初趴在茶几上写作业。有道题不会,云初看看电视里的父亲——姥爷在看新闻。又看看书房里的父亲——爸爸在看书。云初拿著作业本走向姥爷。“姥爷,这道题怎么做”父亲摘下老花镜看了看题目,又把老花镜戴上,看了好一阵,说“不会。找你爸”。云初拿著作业本走向书房。“爸爸,这道题不会做。”云逸放下手中的书,看了看题目。不是不会讲,是题目本身出得模稜两可,两个答案都能说得通。他想了想说“两个都对”,云初问那写哪个,云逸说“写你觉得对的”。云初在作业本上写了一个答案。他不知道对不对,但他觉得对就够了,爸爸说对就够了。

傍晚母亲和父亲要走了。母亲站在门口拉著云逸的手,把他的手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了很久。“手凉,多吃点,补补。”云逸说好。母亲又看了他一眼,这眼可能是觉得现在不多看几眼,下一次又不知道多久见不到。其实她每周都能来,但不放心。看不够。

父亲已经穿好鞋站在门外了,手里提著那个空了的纸袋,里面的酒留在了云逸家的酒柜里。他看了云逸一眼说“好好吃饭,別熬太晚”。云逸说好。父亲转身走了。母亲追上去,两个老人的背影在走廊里一前一后。父亲的背有点驼,母亲的头髮全白了。远处的夕阳照在那道走廊的尽头,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晚上云初睡了,云逸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云盾科技下一季度的战略规划草案。他看得很慢,不是看不懂,是在想——想那些数字背后的技术路线是否经得起推演,想那些市场预测是否太乐观了。他看的不是文件,是云盾的未来。他走了一年,云盾没有散,还往前走了一大步。这是他的底气——他不在的时候,这个他一手建立起来的王国也能自己运转。

白露端著一杯温水走进来,把水杯放在桌上。“还不睡”“再看一会儿。”“云初睡了。睡之前问我,爸爸明天还在不在家。”云逸抬起头看著她。“我说在家,他问明天呢,我说也在家。他问后天呢,我说也在家。他问爸爸是不是不走了”云逸没有回答。白露说“我没法替他回答,你自己跟他说”。

云逸沉默了一会儿,轻轻说了句“明天我跟他说”。白露站在那里看著他,没有催他,她等著。水杯上的热气渐渐变淡,云逸的声音不算大但很清晰:“不走了。”白露的眼眶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等到了他的答案,不是“儘量”,不是“爭取”,不是“可能”,是“不走了”。云逸走过去把她轻轻拥进怀里。

深夜北京安静了下来。远处写字楼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近处居民楼的窗户一扇一扇暗下去。银杏树光禿禿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摇晃,路灯橘黄色的光在枝丫间投下斑驳的影子。雪已经停了,屋顶和树梢的积雪在月光下泛著银白色的光。从很高的地方看下去,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像一片星海。那片星海里有他亮著灯的窗。窗里的人还没睡,在等他。他关掉檯灯,走进臥室。白露已经睡著了,呼吸很轻。云逸在她旁边躺下来,闭上眼睛。今夜没有梦,因为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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