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大火之后,难民如潮(1/2)
中午时,一条渔船从皇家港方向进湾,送来了玛尔戈的信。
信写得很简洁。皇家港前几天着火了,火是半夜从码头边一家朗姆酒仓库烧起来的,烧了一天一夜,泰晤士街、女王街、码头那一片都烧着了,大半个镇子全没了。铜钟酒馆隔着一条街,还好保住了。
火灭后,海军那边开始抓壮丁。西班牙和法国的国王现在是一家人,都说今年秋天,英国要跟他们开战,西印度站的军舰很缺人。
海军的抓丁队只要见到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就往船上拖,只要拖上船就得参军。
种植园主那边也没闲着。总督府的契约登记簿被火烧没了,许多契约工趁乱跑了。
乔治的目光扫到最后几行。
“这几天总有人来酒馆问我,你那儿还要不要人。塔克那伙跑船的,已经把运人当成了生意,我让他们去了,你看着办。”
信念完,众人看向乔治。
帕迪开口,“怪不得最近来了这么多人,都是从那边逃难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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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栈桥一直到溪口,原先是一片空着的沙滩,但现在已经被占的满满的了。
这里现在满眼都是棚屋。用棕榈叶做顶,旧帆布围成墙。
一间屋子挨着一间,窄的地方得侧着身子才钻得过去。屋门口支着锅,锅底下烧着火,火苗离帆布墙最多一步。
有人把剖开的鱼摊在屋顶上晒,有人在两间屋的屋檐之间扯了根绳子晾衣服。
乔治在一个熬海龟油的女人前面停下来。
锅里的油花吱吱地往外蹦,有一滴溅在了她身后的帆布墙上,墙上已经有一大片发黑的油渍。
他往后退了一步,顺着那面墙往上看,看到屋顶,又看到屋顶后面挨着的第二间、第三间、第四间,四间屋顶连成一片,挨的紧紧的。
格雷夫斯从溪口那边过来,裤腿上全是泥,老远就冲乔治嚷起来:“新来的又在溪上游挖了两个坑当厕所!我填了,但明天肯定还有人挖!你要是不想看到全港的人一起拉肚子拉到死,就赶紧想个办法!”
他没等乔治回答,扛着铁锹走了。
乔治又看了一眼那片连成一片的屋顶。新来的人太多,港口得重新规划一下了,不然万一着火,或者发生疫病,现在这样挤成一团,甚至在淡水源处挖坑排便,都是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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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他在仓库门口的沙地上画了一张图。
住人的区域移到东坡。坡上干,下雨不会积水,而且是上风处。
那些天天动火的铁匠铺、石灰窑、焦油锅,全部移到西岸,火星会顺着风飘到海上。
厕所挖到湾口西侧的滩涂上,一天两次的潮水会冲干净,离溪流越远越好。
东坡上每十户人家,四面各留一条四十英尺宽的空地,空地上不许搭屋,不许堆柴,万一谁家着火,烧掉的只是自己那十户。
帕迪背着手绕着那张图走了一圈,然后转过身,冲着沙滩上那片棚屋扯开了嗓子。
“都听着!要搬家了,都搬到东坡,地方先到先挑!去约书亚那儿借工具,谁先搬完,谁先领这个月的工钱!”
很快,七八户人家就扛着锅碗瓢盆往坡上走去。
医院盖在东坡的最高处,用石头垒底,用木头搭架子,屋顶铺了木瓦,墙里墙外还刷了石灰。窗户开得又高又大,窗框上钉着细纱布。
完工那天,格雷夫斯站在屋子中间,看着两个人往床顶的横梁上吊纱帐。
纱帐是乔治要求的。他要一张床一顶纱帐,四个角垂下来塞进草垫子下。
帕迪从门口探进脑袋,看了一眼满屋子飘飘荡荡的白纱,忍不住笑了。
“这是医院还是新娘的闺房?”
格雷夫斯没理他。他转过身,看着站在窗边的乔治。“这些帐子,夜里也要放下来?”
“夜里尤其要放。”
“防什么?”
“蚊子。”
格雷夫斯的眉毛一下子挑了起来:“蚊子?”
帕迪在门口笑出了声。
“蚊子咬一口也就痒两天。”格雷夫斯说,“又咬不死人。为什么专门花这么多钱买纱帐,就为了防蚊子?”
乔治没有解释。他从窗边走过来,伸手捏住一顶纱帐的边,看了看布眼的疏密,点了点头。
“夜里放下来,相信我。”他说,“以后还要推广到全港口。”
格雷夫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对那两个正在装蚊帐的人说,“全挂上。夜里谁敢把帐子撩起来睡,就让他去睡厕所边上。”
在1702年,全世界没有一个医生知道蚊子会传病。
欧洲的医学院里教的是瘴气说,他们认为沼泽里的腐叶和死水会生成一股坏气,人吸进肺里,就发寒热,然后一身蜡黄地死掉。没有人把蚊子和疾病联系到一起。
要等到将近两百年以后,一个叫罗纳德·罗斯的英国军医在印度剖开一只又一只蚊子,才在里面找到疟疾的病原。又过了三年,一群美国军医在古巴用自己的胳膊喂蚊子,才证实了黄热病也是蚊子叮出来的。
加勒比海上,一条运兵船开进来,一个雨季过去,能死掉一半人。死于黄热病和疟疾的,远比死于炮弹的多。
这里的人管这片海叫白人的坟场,管那种病叫黑呕病,但没人知道那是蚊子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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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港口办公室里坐满了人。
港口办公室最近搬到了更大的房间,是栈桥边那座新砌的石头仓库的二楼。
埃兹拉坐在最靠窗的地方,丹尼坐在他旁边,个子又蹿了一截,两条腿在桌子底下没地方放。
帕迪坐在桌沿上,旁边还放着一只酒壶。
托马斯来得最晚,他在门口站了一下,挑了一个位子坐下。
格雷夫斯揣着笔记本缩在角落里,莫根和格里芬靠墙站着。
“今天门口排了三十一个人。”乔治说,“有找我要铁的,要木头的,要火药的,甚至吵一只羊归谁的。明天会有四十个。等港里住满一千人,会有一百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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