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大火之后,难民如潮(2/2)
他拿起一张纸。
“这些事,一个人管不过来。所以从明天开始,这个港口分成五个部门,每个部门都有一个人管一摊事。”
他把纸推到埃兹拉面前。
“你负责航海处。风从哪边来,水有多深,什么时候涨潮变天。每天早上,埃兹拉看天看海,说给伊莱亚斯听,伊莱亚斯记下来。一天一页,一页都不许空。”
埃兹拉低头看着那张纸,看了半天。“但我不识字。”
“你不用识字。你看了四十年海,比这港里所有识字的人看得都准。你只需要说,伊莱亚斯写下来。”
埃兹拉把纸条折起来,塞进了怀里。
乔治又转向丹尼。
“你负责情报处。外面的人在干什么,西班牙人的船在哪儿,法国人的船在哪儿,谁的港口在招水手,谁的仓库在囤火药,哪的咸肉在涨价。你负责收集这些消息。”
丹尼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挺起胸膛,用力点点头。
乔治又转向扎卡利。“你负责测绘处,派人探查我们还不知道的海域。每天派两条小艇出去测深,一条往东,一条往西,测到哪就记到哪儿,回来把情报告诉我。”
“作战处暂时我来负责。”乔治转向托马斯,“但我们需要有一个炮术学校,你是教官。”
乔治最后转向格里芬。
“你负责后勤处,要知道我们手里有什么,还缺什么。火药几桶,面粉几袋,木料几根,帆布几匹,淡水几加仑,全港几口人,一天吃掉多少。每个周一向我汇报。以后火药去哪儿买,钉子先打还是桶箍先打,你来定,不用来问我。”
“还有一个。”乔治说,“港务总管。”
乔治转向帕迪,“栈桥,码头,锚地,进港的每一条船,登记的每一个人,巡夜的岗哨,东坡上的救火钟,谁跟谁打架,谁欠了工钱没给,这些事归你。”
帕迪看着乔治,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咳了一声,从桌子沿上滑下来站直了,把马甲往下一拽。
“我能换一个吗?”
“换什么?”
“管全港的朗姆酒。”帕迪一脸诚恳,“进多少,出多少,谁喝了几口,谁在压舱桶里偷偷藏了一桶。我干这个,保证比干那个总管强。港里六百个人,我哪儿管得过来。但如果是六百桶酒,我闭着眼都能数清。”
角落里,格雷夫斯哼了一声:“你是要管酒,还是要管喝酒?”
“有区别吗?”
众人发出笑声。
“酒也归你。”乔治说,“港务总管管仓库,仓库里有酒。”
帕迪愣了一下,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不过每一桶,”乔治又说,“格里芬那里都有账。”
帕迪的眼睛又慢慢暗了下去。他扭头看了看格里芬,格里芬冲他咧嘴笑了笑。
“行吧。”帕迪一屁股坐回桌子沿上,“总管就总管。”
等屋子里重新静下来,乔治把两只手搭在桌子上,看着这一圈人。
“以后每周一晚上,就在这张桌子上,每一个部门的人把自己的那堆事说一遍,有什么需要商量的,大家一起讨论。”
他顿了顿。
“这样……以后就不是我一个人在想怎么打仗。如果我哪天死了,港口也还能运行。”
“呸呸呸。”帕迪从桌子上跳下来,“你能不能别说死不死的?晦气。”
-----------------
几天后。
“诺福克人号”进湾的时候,吃水浅得不对劲。
帕迪在栈桥上一眼就认出了这条船。这条糖船是港里的老主顾,一年多以前,它前桅开裂、船壳漏水的摸进这片烂泥湾,是第一条在这里修船付钱的商船。
从那以后,它每次从巴巴多斯往牙买加跑的时候,都要在这儿停一停。
帕迪对它已经很熟悉了,满载的时候,它的吃水线能压到第三道漆印。但今天,第一道漆印都还露在水面上。
船还没靠稳,戈尔丁船长就跳上了栈桥。他的帽子歪着,外套上沾着一片一片的盐渍,他一路跑到港口办公室楼下,仰着脖子冲二楼的窗户喊:“布雷特!”
乔治从窗户里探出头来。
“一百二十桶糖。”戈尔丁说,“我扔了一百二十桶糖。”
-----------------
港务所二楼,戈尔丁一口气灌下去半杯朗姆酒,然后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我经过纳瓦萨岛的时候,遇见了一条西班牙的海岸警卫船,是从圣地亚哥出来的,他们追了我一天一夜。我这条船满载跑不过他们,只能把糖一桶一桶往海里扔,一共扔了一百二十桶,才把他们甩掉。”他抹了一把嘴,“一百二十桶,如果能运到到伦敦,就是一千四百镑。”
“你走的是外海。”乔治说。
“对,我走的是外海。”戈尔丁苦笑了一下,“从皇家港到你这儿这一段,有你的船在转,我闭着眼睛都敢走。上个月我在这段海上碰见过两次西班牙人,他们一看见你的旗就掉头开走了。但出了这一段呢?往北到向风海峡,往东到巴巴多斯,那几百海里上,你的船一条都没有。”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那张大海图上画了一道,从牙买加往北,划进古巴和伊斯帕尼奥拉中间那道窄窄的水道。
“英国船回家,逆风走不回去,都得从这里钻出去。西边是古巴,那里有圣地亚哥的西班牙人。东边是伊斯帕尼奥拉,那里有小戈阿沃的法国人。这两个月,从纳瓦萨到海峡口这一段,丢了五条英国船。”
帕迪靠在门框上,插了一句:“那你以后都走我们这段不就完了?”
“我倒是想。”戈尔丁看了他一眼,“但你们这段只有这一截,糖总得运回伦敦。”他转向乔治,“皇家港的商人现在都在说,英国人的军舰护不住这片海,走哪条线都是拿命赌。只有你那一段是安全的,你那一段要是能再长一点就好了。”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扣上帽子。
“我下礼拜还得往北走一趟。”他说,“希望别碰上西班牙人和法国人。”
戈尔丁走了以后,乔治在海图前站了一会。
这一个月,测绘处的两条小艇天天出港,东边的礁盘,西边的浅滩,南边那片水色发绿的沙洲,都被一块一块地测回来,海图志对应的海域也相应显示出了数据。
但自由港的护卫范围,目前只有皇家港到蛇湾这一段航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