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皇家港的眼线(1/2)
乔治从桌上拿过一张纸,用炭条在上面写了几个数字。
“现在排队的有八个人,他们每个人都知道,只要等一等,总能轮到自己。所以他们愿意出的价是三百。”
他在“三百”
“要是他们知道,一个月只出一口,下个月出不出,什么时候出,谁都说不准。八个人里面只有一个能拿走,剩下七个,还要接着等,等多久不知道。”
他抬头看帕迪。
“如果你是那八个人里的一个,你愿意出多少?”
帕迪张着嘴,过了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
“还有,”乔治接着往下说,“每一口钟,箱盖里面都刻上编号和买主的名字。比如自由港第十二号,归谁谁谁。钟要每年回港一次,由伊莱亚斯亲手清洗校准,别人不许拆。在别处拆过的,以后就不给修了,也不卖他下一口了。样钟就摆在柜子里,谁来看都行,谁都能听它走,但就是不卖。”
“这又是为什么?”
“让他看得见却拿不到。”乔治把炭条放下,“这些船长在海上跑了一辈子,见过的好东西多了。他们不缺钱,缺的是别人没有、自己有的东西。”
托马斯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我以前骗人的时候,”他慢慢地说,“骗投资人最好用的一句话,就是这个机会不是谁都能进。”
“对。”乔治说,“区别在于,我们的钟是真的。”
很多年以后,有人把这种方法叫做饥饿营销。有人用这个方法卖过手表,卖过球鞋,卖过手机。要限量,编号,预约,抽签,排队的人会从店门口排到街角。
乔治没跟帕迪说这些,只交代了最后一句:“如果有人来问,你就说伊莱亚斯手慢,下一口钟什么时候能做出来,你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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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告示贴出去以后,连排队的人都没有。
船不来,钟卖给谁?帕迪守着店铺,守了十天,门口一个人影都没有。玻璃柜里的样钟照样在走,但帕迪坐在柜台后面,听着钟的滴答滴答声心烦,干脆拿块布把柜子盖上了,过了一会儿,又把布掀开了。
第十四天夜里,第一条船来了。
湾口瞭望哨看见一条黑乎乎的单桅船,帆收了一半,正贴着西侧山崖的阴影往里摸。哨兵举起火枪,船头上有人压着嗓子喊了一句荷兰腔的英语:“我是范德贝格!来找帕迪!”
范德贝格下船的时候先往地上啐了一口:“索恩的告示,我在海上就看见了。他管得着英国船,管得着我吗?”
他直奔码头上的店铺,帕迪披着衣服开门,范德贝格一把推开他,冲到玻璃柜前面,看见那块“本月售罄”的牌子,脸一下子垮了。
“我的另一支船队也需要一只。”他说,“三百五,我现在就给现钱。”
“已经卖完了。”帕迪打了个哈欠。
“我看见你柜子里还有一只!”
“那是样钟,不卖。”帕迪指了指柜子上的那张纸,“下个月月底拍卖,你可以登记个名字。”
“下个月?”范德贝格的声音高了起来,“你知道我冒着多大风险进来的?索恩的巡逻船还在外面转呢!”
“我知道。”帕迪把登记簿推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我跟你说句实话,你别往外传。伊莱亚斯这个月手上受了伤,下个月能不能做出航海钟,我心里也没底。”
范德贝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抓起笔在登记簿上签了名字。
过了几天,又来了第二条船。船长是从小戈阿沃来的法国人,以前在海盗堆里混过,缺了半只耳朵。他在帕迪那里也登记了名字。
很快又来了一条从波士顿来的纵帆船,舱里塞满了面粉和腌鳕鱼。
船长叫温斯洛普,是个清教徒,他进了店铺,开口就问:“那口钟是真的?”
“柜子里摆着一口呢,你自己去听听。”帕迪说,“别的船长已经带着它在大西洋跑了个来回了,不信的话,你可以去码头上问问范德贝格。”
温斯洛普去问了回来后,也在登记簿上写了名字。
“我以前每趟来加勒比。”他说,“都是先到你们这儿卖一半面粉,修修船,然后再去皇家港卖另一半。”
“这趟也去吗?”
“这趟去不了了,皇家港的告示上说来过蛇湾的船要充公。”
帕迪挑了挑眉:“你不说,谁知道你来过?”
温斯洛普叹了口气,朝门外抬了抬下巴。
门外是码头。码头上这时候正热闹,范德贝格的水手在卸货,法国船上的人蹲在栈桥边补网,几个挑夫扛着麻袋来来回回,鱼市那边有人在吆喝,酒馆门口坐着一排喝酒的,说英语的、荷兰语的、法语的、西班牙语的都有。
“你们港里有牙买加的眼线。”温斯洛普说。
“谁?”
“我要是知道是谁就好了。”温斯洛普把帽子攥在手里,“进出你们港那么多人。卸货的,卖鱼的,给船补帆的,在酒馆里陪你喝酒的,哪一个是,谁也不知道。但皇家港那里隔几天就钉出一张新单子,哪条船进过蛇湾,船名,帆装,船长长什么样,都写在上面。估计过几天我这条船的名字就在上面了。”
帕迪的脸色慢慢沉了下去。
“就算单子上漏了。”温斯洛普的声音压得更低,“我船上有十二个水手,举报的人也能有奖金。这十二个人里,如果哪一个在皇家港的酒馆里多喝了两杯,走进税关说一句话,我这条船也进不去皇家港了。”
“所以你只能挑一个港。”
“对,只能挑一个。”温斯洛普说,“皇家港那边付款,给我的是糖,或者伦敦商行的期票,期票拿回波士顿还得打折。你们给的是西班牙银币,都是现钱,而且你们这有这个。”他用一根手指点了点玻璃柜里的航海钟,“所以我挑这儿。”
那天下午,乔治让人把温斯洛普舱里的面粉全买了下来,面粉被一袋一袋扛上岸,但没有进集市,直接进了粮仓。
温斯洛普收了钱,走之前在铺子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块“本月售罄”的牌子。
“下个月,”他对帕迪说,“我还来。”
傍晚,帕迪找到了正在船厂看龙骨的乔治:“港里有索恩的眼线。”
“我知道。”
帕迪愣了一下:“你知道?那还等什么?把港里的生面孔挨个过一遍,说不清来路的,没人担保的,统统赶出去。”
“不用筛。”
“为什么?”
乔治从龙骨墩上直起腰,往码头那边看了一眼。码头上已经恢复了人来人往,荷兰水手正在跟法国水手在抢一个缆桩,一条刚进港的纵帆船正在落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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