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不平等条约(1/2)
“彭斯要是死在那块礁石上,”乔治开口,“伦敦就会再派一个司令过来,带来的船会比这回多一倍。到那时候,他们还会照样说我们是海盗,照样堵在我们门口。”
他朝湾口外那条歪着的旗舰船抬了抬下巴。
“但彭斯要是活着,那就不一样了。他的几百个兵和水手要躺在我们的医院里,吃我们的粮食。他的旗舰现在没了桅杆,想走就必须在我们港口的造船厂修好船。他如果想把他的兵、他的船带回皇家港,就得坐下来,坐在我的桌子对面,好好听听我的条件。”
崖上安静了好一会儿。
托马斯慢慢转过头看着乔治,看了半天才开口:“所以那二十条小艇,都是给他们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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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条小艇一直翻扣在北湾的大树下,缆绳已经盘好了,提前准备的软木浮子也一串一串挂在树上,每一串都被一根细绳串起来,细绳一头打着一个能套过人胸口的活扣。
人群从山崖上涌下来,四个人拿一条艇,推下水就走。没过多久,二十条小艇就从湾口里一条接一条的划出去了。
站在艇头的人一看见水里有人,就把一串软木浮子甩过去。等浮子落在那人身边,他一把抓住,把活扣往对方胸口一套,艇上的人就拉着细绳把他拖到艇边,揪着衣领拉上来。
斯卡伯勒号翻过来的龙骨上,人被一个接一个的套着绳子拉进小艇。
丹尼爬上一艘只露出桅杆的船,把一个抱着桅杆死活不肯松手的水兵背了下来。
温切斯特号那边浪太大,艇靠不过去,帕迪把细缆拴在测深锤上,抡圆了扔上船,船上的人套着活扣,顺着缆绳一个一个滑进浪里,再让艇上的人拖上来。
以撒的艇往回划的时候,碰上了一只漂在浪里的鸡笼。
笼子上趴着一个人,他的两条胳膊伸进竹条缝里,死死扣着,他的头皮上贴着几缕稀头发,深绿色的呢外套已经泡成了黑色。
是哈尔西。昨天傍晚他嫌伍斯特号上闷热,回了议会那条补给船过夜,结果补给船半夜撞碎在浅滩上,他抱着这只鸡笼在海上漂了一夜。
以撒把桨举起来,停在了半空。
哈尔西也看见了他,他认识以撒的脸,这是从他的种植园出去的奴隶。他张着发紫的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以撒看了他一会儿,把桨伸了过去。
哈尔西抓住桨叶,被拖到艇边,以撒揪住他的后领,一把把他拖进了艇里。哈尔西趴在舱底咳了半天,咳出一大口海水,翻过身来仰面躺着,哑着嗓子问:“这……这是哪儿?”
以撒把桨架回桨架上。“自由港。”
他挥起船桨,接着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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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斯特号离黑礁石只剩三链距离了。
彭斯解开了拴在后桅上的绳子,站在后甲板的栏杆边。他的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每下一道命令,都得扯过劳森的胳膊,让劳森替他再喊一遍。
“接着扔!”
“已经扔了十六门炮了,司令!”劳森回头冲他喊,“下层甲板的十八磅炮扔不了,炮门一开就往里灌水!”
“那就把上层的全扔了!”
船尾往下一沉,又往岸边退了一截,黑礁石上溅起来的浪落在了后甲板上。
底舱的水手轮班趴在抽水泵的摇杆上,拼命抽水。几个年轻水兵抱着桅杆的断桩,脸朝着礁石,嘴唇发白。
“司令!”前甲板上有人喊,“湾口!湾口里有船出来了!”
彭斯扭过头。
两条长艇从湾口划了出来,它们并排划着,两条艇中间横架着两根圆木,圆木
后面还跟着第三条艇,舱里盘满了一大圈粗缆,压得船舷几乎贴到水面了。每一道浪过来,三条艇就一齐停桨,艇头顶着浪,等浪过去,再一起往前划。
领头的那条长艇上插着一面小旗,绿底上画着星星,锚和一条鱼。
长艇绕到伍斯特号外海那一侧,在离船头一链半的地方停住。艇上掌舵的年轻人抬手往下一劈,两条艇上的人同时砍断吊锚的缆绳,大锚一头扎进水里,沉了下去。第三条艇调头往伍斯特号的方向划去,舱里的缆一圈一圈的放进水里,一直放到伍斯特号的船头下。
长艇贴到了伍斯特号的锚链孔底下,一个大块头站起来,两只手抓住缆头,把它抡圆了扔了上来。
前甲板上的人接住了缆头。水手长抱着它,转过身,往后甲板看去。前甲板上所有的人都转过身往后甲板看,抽水泵的摇杆也停了。
彭斯站在栏杆后面,看着那根缆,又看向缆绳那头长艇上的年轻人。
扎卡利冲着后甲板喊道:“伍斯特号!这根缆,你们接还是不接?”
浪又推过来一道,船尾往下一沉。
“司令?”劳森说。
彭斯的左手按在栏杆上,沉默了一会。“接。”
缆头穿进锚链孔,绕上了绞盘。几个水手扑到绞盘推杆上,推动绞盘一圈一圈地转起来,湾口外面的那根缆被从水里一点一点拽起来。
又一道浪推过来,船身往岸边一冲,缆绳嗡的一声绷紧,把船拽了回去。伍斯特号停在了离黑礁石一链半的地方,终于不再移动了。
绞盘边上,英国水兵们趴在推杆上喘气,有人一屁股坐在了甲板上,有人抱着推杆,肩膀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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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潮水开始向湾里的方向流去,伍斯特号顺着潮流,被拖进了湾口。
码头上已经支起了三口大锅,锅里是豌豆汤,上面还浮着一层咸肉丁。莫根站在锅后面,手里拿着一把长柄木勺。
英国水兵排成长队,身上裹着自由港的毯子,手里捧着自由港的木碗,排到锅前,莫根给的每个人都盛了满满一碗豌豆汤。
一个上了年纪的英国水兵接过碗,看看碗里的肉,又抬头看莫根。
“我们从巴巴多斯出来的时候,”他嗓子哑着,“司令跟我们说,这个港里这么多人,粮食全靠从外面运,只要把港一封,最多能撑六个礼拜,到时候我们不用开一炮,你们自己就会开门出来。你们怎么还有这么多粮食?”
格里芬又舀了一勺汤,加进他碗里。“你们的司令算错了。”
那个老水兵捧着碗站了一会儿,蹲到码头边上,埋着头喝了起来。
医院里,格雷夫斯正在清点伤员,从海军那里救下来的伤兵躺满了两间房子,格雷夫斯挽着袖子,从这张床走到那张床。
到天黑的时候,人数报上来了:从海里和礁石上接回来三百一十六个活人,另有四十一个,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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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以后,伍斯特号的船舱里点起了一盏灯。
乔治没有把彭斯关起来,只是派人守在伍斯特号的外面。彭斯手下的大部分水兵都在医院里接受治疗,船上没有几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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