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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最懂海盗的保险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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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静了一下,帕迪第一个笑出声。

“恕我直言,”他说,“我们就是那帮保险商最怕的人。伦敦那些戴假发的老爷,每天早上在咖啡馆里祈祷的就是:上帝保佑,别让我的船碰上乔治·布雷特。现在你要去跟他们抢生意?”

“对。”

“那我们到时候抢不抢自己保的船?”

格里芬听了,咧了一下嘴,也跟着要笑。但托马斯没笑,他靠在椅背上,慢慢的开口。

“你知道保险公司是怎么破产的吗?”他说,“我在伦敦替人算过一些保单。有一个承保人,收了一百条船的保费,觉得自己发财了。结果一场风暴后,二十条船沉了,他手里的钱只够赔五条。第二天他就从伦巴第街消失了。”

他顿了一下,“还有更糟糕的,船主把破船保成新船,然后开到外海自己把它凿沉,再回来找保险公司哭着领钱。这种事,我就替人做过。”

“我知道。”乔治说,“所以这家保险公司,你来管。”

托马斯愣住了。

“伦敦的承保人坐在伦巴第街,”乔治说,“离这片海四千海里。他们不知道哪条航线上有私掠船,不知道哪片礁什么时候起浪,所以一旦出了事,他们就只能赔钱,赔不起就只能跑。”

他用手指点了点海图上的那片蓝色,“但我们不一样。第一,船是我们护航的,风险有一半在我们自己手里。”

“第二,这片海域里,哪里有礁石、哪里有暗流、哪个季节会有风暴,我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第三——”他停了停,“船如果被抢了,伦敦只能赔钱,但我们可以去把船抢回来。”

埃兹拉一直闭着眼睛坐在窗边,没有说话。听到最后一句,他睁开眼看了乔治一眼,又闭上了。

“钱呢?”托马斯问,“开保险行,最要紧的是要有钱。”

“山后面的石库里有九万镑。”

格里芬的光头动了一下。那些箱子是他一口一口抬进去的,他知道有多沉。

托马斯盯着乔治,过了很久,他的嘴角慢慢地往上翘了一点。

“那好。”他说,“既然要干,就干成伦敦人干不了的那种。”

散会以后,乔治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他站在窗口,看着湾里那几条刚修好的船,又看着湾口外面那片空荡荡的海。

商人投保,就要挂他的旗,就得走他定的航线。

保费可以用来养他的巡逻船。巡逻船越多,这片海就越安全。越安全,来投保的船就越多。

他会给走自由港航线的船开低保费,给别的航线开高保费。这样用不了多久,走他的航线会比其他航线便宜,挂他的旗会比不挂安全,那些不肯来的人,运费会一年比一年高,生意会一年比一年难做。

而每一张保单上,都会写着一条船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装了什么、什么时候出发,这样一来,他会掌握这片海上越来越全面的航线信息。

他转过身,提笔在纸上写下第一条条款。

接下来的几天,托马斯和乔治几乎没出过办公室。

两个人一条一条的商定条款。托马斯每写一条,就从骗子的角度再审视一遍,如果找到漏洞就补上。

乔治每看一条,就会从海上的角度想一遍,这条条款,如果碰上法国私掠船会不会有问题?碰上飓风会不会有问题?碰上船主自己搞鬼会不会有问题?

最后他们定下来九条条款,其中最重要的几条,托马斯用粗笔描了一遍:

投保商船必须挂自由港港旗,走自由港的航线,每百镑保费七镑。伦敦的价格是十二镑。如果有不走自由港航线的,价格另议。

故意凿船骗保的,保单作废,船主会被送到自由港的法庭。

每条投保船都要在自由港这里登记船名、吨位、船长、货物、航线、出发日期,发一份盖铜印的保单。

扎卡利另编了一套识别的旗语,每十天一换,只发给投保的船只。“谁都能缝一面旗,”扎卡利说,“但这十天该挂哪两面信号旗,只有我们和投保的人知道。”

伊莱亚斯照着自由港的港旗做了一枚黄铜印章,上面有铁锚、星星和鱼的图案。

帕迪拿起来看了半天,说这条鱼比他画的那条丑。

开张那天,太阳刚升起来,门口已经站了七八个人。

保险公司的门上挂了块新漆的招牌,上面用英文、荷兰文、西班牙文各写了一行,最大的那行写着:自由港海事保险。

墙上还钉着一块涂黑的木板,托马斯用白粉笔写上了航线和费率。

人群里的人大部分是来看热闹的:几个等货的船主、两个荷兰水手、一个刚从牙买加偷跑过来卖面粉的小商贩。

索恩总督禁止牙买加商人跟自由港做生意的命令,贴在皇家港码头上已经大半年了,纸都晒黄了,但牙买加的面粉照样每周都偷偷摸摸的往这边运。

“七镑。”一个瘦高个开口了。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呢外套,帽檐压得很低,说话带着布里斯托的口音。

他叫约书亚·霍布森,住在金斯敦,做面粉和酒的生意,自从索恩下了禁令,他那条四十吨的单桅船“玛丽安号”,有一半的货都是绕道卖给自由港的。

“伦敦劳埃德咖啡馆里那帮人,”他说,“可不敢开这么低的保费。”

“他们坐在伦巴第街,”托马斯头也没抬的说,“这辈子都没见过法国私掠船长什么样,所以只能往高了猜。”

“你们见过?”

“我们抢过。”

霍布森盯着托马斯看了一会。

“一伙海盗,卖防海盗的保险,”他说,“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门边靠着的帕迪笑了。“先生,你这话太对了。全加勒比,只有我们最清楚海盗怎么干活,所以只有我们知道,怎么让他们干不成活。”

人群里有人笑了,霍布森没笑,他低头看了一会条款,然后抬起头,看向乔治。

门外有海鸥在吵,倾船滩那边铜匠的锤子声一下一下的响着。

“我投保。”他终于说,“船和货一起,加起来值三千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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