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加勒比海的新通行证(1/2)
第五天傍晚,斑鸠号回到了自由港。
它身后拖着两条船,一条是玛丽安号,另一条是法国私掠船“鼬鼠号”,前帆上两个大洞用帆布草草缝过,桅顶挂着自由港的港旗,旗下海倒悬着一面金百合旗。
码头上的人比三天前还要多。一条渔船中午就在湾口外看见了斑鸠号,不到下午,整个港口都传遍了。
霍布森站在最前面,一动不动,看着玛丽安号靠上码头,看着甲板上的面粉桶一只不少,看着船尾那面旗在自己眼前缓缓降下来。
他站了很久,才转身走进保险公司的房间,把保单本子翻到自己签字的那一页。
“那一万三千多枚银币。”他对托马斯说,“我不要了,我原样还给你。船是我的,我要船。”
托马斯看了乔治一眼,乔治点了点头。
“保单照旧有效。”乔治说,“一路顺风。”
霍布森转过身,面向门外那一大圈人,把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提高了声音。
“我在伦敦投过两次保。”他说,“第一次他们拖了我十四个月,一个便士都没给。第二次,他们的理由是我的船长改了航线,也没赔付。但在这里,”他顿了一下,“三天,三天他们就把钱赔付了。”他又停了停,“而五天后,他们就把船都给我抢回来了。”
码头上静了一瞬,随即人群欢呼起来。
人们开始往门里挤着要投保,有人把手里的船契高高举过头顶,有人在后面扯着嗓子喊自己的船名,一个荷兰水手被挤得撞在门框上,嘴里骂着荷兰话。
格里芬两条胳膊一张,横在门口,才勉强把人群拦成一列。
托马斯一直忙到后半夜,蜡烛换了三根,鹅毛笔写秃了五支。
提前准备好的保单用完了,他就一份一份手抄。等到最后一个船主签下字,他才把笔扔在桌上,甩了甩发酸的手腕,指节咔咔响了两声。
“保单卖空了。”他说,“明天还得再准备两百份。”
乔治靠在门框上,看着最后几个船主散去,码头上只剩下几盏灯,灯光在潮湿的木板上摇晃。
湾里,鼬鼠号上关着的四十个法国俘虏正用法语喊着要水喝,喊声隔着水面传过来,断断续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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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布森回到金斯敦后,就在码头边的“三只鸽子”酒馆里把这件事传开了。
第二天,鼬鼠号上被放回去的两个法国水手,搭着一条荷兰船去了圣尤斯特歇斯,他们在那边讲的版本里,自由港的船是从礁石里钻出来的,船上的人能看见水下的路。
很快,这件事就从圣尤斯特歇斯传到了巴巴多斯,传到了布里奇敦码头上,一个跑糖船的船主耳朵里。
他听说这件事后,第二天一早就去了自由港,花一百一十镑买了一张保单,领回一面旗子。
他把这面旗子交给他的“布里斯托尔商人号”的老船长,嘱咐他遇到海盗或者私掠船就挂出来。
老船长叫哈特利,是萨默塞特人,五十多岁,他在巴巴多斯到牙买加这条航线上跑了二十年,被抢过两次,第二次差点被人割掉一只耳朵。
很快,他就在牙买加北岸的外海用上了它。
“东北方向,有帆!”桅顶的瞭望手的声音慌的都有些变调了。
“布里斯托尔商人号”是一条一百二十吨的双桅横帆船,只有八门四磅炮,二十二个水手,其中能打仗的不到一半。
这一趟它没赶上护航船队,船主算着,自己的糖要是再不运到皇家港,就要被别人抢占市场了,于是咬咬牙催着老船长出了海。
哈特利把望远镜举起来,看到一条单桅快船,船身漆成黑色,正在顺风斜插过来,速度快得吓人,那艘船的桅顶没挂旗子。
“是海盗。”大副说,他已经在解腰上的手枪了。
哈特利没说话。对面那条船,少说也有十二门炮,甲板上的人看起来多得数不清。现在这种情况,跑是跑不掉的,打也打不过。他手里唯一的东西,是一张保单,和一面旗子。
“升旗。”他说,“挂自由港的港旗。”
水手拉起绳子,把旗哗啦啦的升上杆顶。一面绿色的旗子在风里抖开,旗面上画着一只铁锚、一颗星星和一条鱼。
黑色单桅船的后甲板上,船长斯塔布斯正在指挥海盗们准备开炮和跳帮。
他三十多岁,左耳缺了一块,脖子上挂着一串金牙穿成的项链。甲板上六十多个人光着上身,有人正往回旋炮里塞霰弹,有人已经把抓钩甩在了手里。
“船长,”舵手忽然喊,“他们挂旗了。”
斯塔布斯举起望远镜,看了桅杆顶端的旗子后,他的脸沉了下来。
“哪国的?”有人问。
舵手是个老水手,他嚼着烟叶,往船舷外啐了一口。
“蛇湾的,布雷特的旗,说明这船是投了保的。”
甲板上一下子没了声音。
“鸟岛那件事你们都听说了吧。”舵手说,“鼬鼠号被人从北边的水道摸进去,不到一刻钟,船就没了,人也没了,被人一起拖回了蛇湾。他们那个保险公司,赔完了钱,就去抢船。”
“但现在没有蛇湾的护航船,只有一条船在这,我们抢了它。”有人说。
“他用不着在这。”舵手说,“你动了这条船,船主回去一索赔,蛇湾就会来找你。”
斯塔布斯把望远镜放下,他盯着远处那面小小的绿色旗子,下巴上的肌肉抖了几下。
“该死的布雷特。”他说,“转舵。”
“船长,那可是满满一船糖——”
“我说转舵!”
单桅船的大帆一阵乱抖,船头慢慢偏开,绕出一个大圈,往西去了。
布里斯托尔商人号上一片死寂,不知道是谁先叫了一声,整条船的人都欢呼了起来。
一个年轻的水手爬上舷墙,冲着那条越走越远的黑帆挥起了帽子,被大副一把拽了下来。
哈特利站在后甲板上,看着那面港旗。他的手还在抖,过了许久,他把手背到了身后。
“大副,”他说,“这趟到了皇家港,你去码头上,告诉每一个你认识的船长。”
“告诉他们什么,先生?”
“告诉他们,这面旗值一百一十镑。”他想了想,“不对。告诉他们,它值一整船糖。”
哈特利的大副回到皇家港后,在码头的酒馆里到处讲这段“挂旗就击退海盗”的奇遇。
很快,更多的牙买加船主出现在了自由港。
消息在加勒比海上传得比信风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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