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加勒比海的新通行证(2/2)
过去这些年,商船要在这片海上保平安,要么花大价钱雇英国海军护航,要么向伦敦的承保人买一纸天价保单,保费是货值的十五个百分点,而索赔要等上三个月到半年。
等伦敦的绅士们派人来查验残骸、核实损失、审完文书,船主的债主早就上门了。
但自由港的保险公司不一样。
投保的船只要挂上港旗,就等于把自己置于整支舰队的庇护之下。
海盗们心知肚明:劫这面旗下的船,后果可不是无足轻重的通缉令。
自由港的武装船队会循着航线追上来,然后把你的船击沉在你自己的锚地里。
投保的船主们也很清楚,如果真出了事,理赔不用等伦敦的信,自由港会先赔付,然后自己带人去追,连船带货抢回来。
这种事只要发生过两三次,整个加勒比海的中小船主们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想要保平安,就去买自由港的保险。
他们来的时候都不太自在。索恩的禁令还贴在皇家港的码头上,种植园主议会的人在每个酒馆里都有眼线。
有的船主把船停在湾口外,自己划小艇进来。有的干脆在夜里进港,天亮前就走。
但他们还是来了。
巴巴多斯的糖船来了,库拉索的走私贩子来了,连圣多明各外海,那些连宗主国都不认的散装船也来了。
他们挤在保险行门前排队,口音五花八门,都想拿到一张保单。
一个红脸胖子走进了保险公司的办公室,他戴着假发,穿一件绣金边的天鹅绒外套,热得满头是汗。他把船籍证往桌上一拍。
“阿瑟·芬奇,来自巴巴多斯,丰收号,一百六十吨。我要投保。”
托马斯抬头看他。“芬奇先生,你来了。”
“你认识我?”
“两个月前,您在布里奇敦的商人公所说过一句话,”托马斯说,“说蛇湾那伙人是一窝贼,谁跟他们做生意,谁就是销赃的。这话传到我们这了。”
芬奇的脸更红了,他身后排队的几个人笑出了声。
“那是——”芬奇清了清嗓子,“那是两个月前。”
“那现在呢?”
芬奇看了一眼屋外。门口正好有一条刚从库拉索回来的船在下锚,桅杆上还挂着那面画着铁锚,星星和鱼的旗子。
他回过头来,把船籍证往托马斯那边又推了推。
“现在,”他说,“我想投保。”
托马斯没再说什么,翻开保单册,开始记录。
办好这一单后,芬奇离开。帕迪从门口探进头来。“今天第几个了?”
“一百零三个。”托马斯用笔杆敲了敲保单册,“上个月这个时候才三十个。”
但也有人不想花钱。
那天下午,丹尼的巡逻艇从向风海峡回来,后面跟着一条巴巴多斯的双桅船。船尾挂着一面港旗,颜色鲜亮得刺眼,一看就是新缝的。
船长被带上码头的时候还在拼命嚷着,说他是被冤枉的,他挂的就是自由港的旗。
“我们在海上对这艘船打信号,”丹尼说,“他不知道怎么回。”
“你的保单呢?”乔治问。
船长张着嘴,说不出话。
乔治看了那面旗一眼。铁锚画得比帕迪画的正,星星也对,但那条鱼的尾巴朝错了方向。
“这是在哪儿做的?”
“布里奇敦。”船长的声音小了下去,“码头边有一个裁缝店,十先令一面……好多人都在买……”
乔治冲丹尼点点头。丹尼把那面旗降下来,拿到码头上,当着所有排队的人,一刀割成了两半。
“这面旗可不是一块普通的布。”乔治说,“布谁都能缝。但这面旗后面,是自由港的舰队。你被海盗抢了,会有人帮你们收拾海盗。但如果挂一面假的,海盗不怕你,我也不会管你。”
他把两片碎旗扔回船长手里。
“去后面排队。保费照交,另罚一百镑。下次如果再看见挂假旗的,我们会把船扣下。”
船长捏着两片碎布,低着头走到队伍最后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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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月底,保险行的保单册已经记了几百页了。
开始有船挂港旗出远洋。从自由港到库拉索,到圣多明各外海,到波托韦洛的走私港,他们的桅顶不挂英国旗,只挂一面铁锚星星鱼的旗子。
只有在进英国港口之前,他们才会在锚地外,把旗换回来。
皇家港的一个码头官员最先注意到了这件事。
那天下午,他眼看着一条双桅船从外海驶来,进港前在锚地外停了一会儿,把旗降下去,换上了一面英国旗,然后才慢慢靠上码头。
船长下船时,手里拿着两份单据,一份是英国的船籍证,另一份是自由港的保单。
码头官员看了他一眼。船长冲他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那天晚上,码头官员把这件事写进一封信,送去了种植园主议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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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乔治一个人在办公室。
他打开海图志,自由港往东、往南、往北,已经探索过的海域一块一块亮起来,连成了一片,每一块都是一条挂港旗的船,替他跑出来的。
他的眼前浮起一行淡淡的字:
【海图志当前覆盖率:加勒比海30%】
他走到窗边,湾里停着二十多条船,每艘船的船尾都挂着那面旗,被风吹向同一个方向。
外面传来帕迪的歌声,他喝多了,正冲着码头上一群新来的船长唱歌,跑调跑得厉害。托马斯在骂他,格里芬在一阵一阵的笑。
乔治站了一会儿,关上了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