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周旋于三大帝国之间(1/2)
五月初,信风开始反复无常,上午还从正东吹来,到了下午,就往东南偏了两个罗经点。
瞭望台建在湾口西侧的山崖顶上。瞭望台的顶上竖着一根旗杆,旗杆旁架着两架黄铜望远镜。
丹尼每天早上爬上瞭望台,第一件事是煮一壶红茶,然后端着茶杯伏在望远镜上,把四面的海挨个扫一遍。
上午十点,他放下茶杯,派人下山。“告诉乔治,东南方外海,有船在交火。”
乔治赶到塔顶时,帕迪和托马斯已经在了,都守在望远镜旁,不嫌事大的在看热闹。
乔治接过望远镜。
浮筒线外五六海里处,海面上正拖着几道长长的航迹。最前面是一条荷兰三桅船,船身肥大,尾楼高高翘起,主桅上挂着红白蓝三色的荷兰国旗。
它没往湾口来,而是正顺着信风往西逃跑,它后桅的上桅帆已经被打穿了一个洞,帆布撕开一半,在风里噼啪乱抽,尾楼栏杆也缺了一截。
荷兰船后面一海里处跟着三条船。打头的是一条全帆私掠船,船身窄长,一舷开着十一个炮门,主桅上挂着白底金色百合花旗。另外两条是双桅横帆船,一左一右张开,从两侧往前包抄。
打头那条船的船首冒出一团白烟。过了好几秒,沉闷的炮声才传过来,炮弹落在荷兰船船尾后方,溅起一道水柱。
“是法国佬在追荷兰佬。”帕迪眯着眼说,“我们看着就行。”
“浮筒外面的事,”托马斯说,“与我们无关。”
湾口外三海里处,礁区边缘的地方漂着一排红漆浮筒。
那是伊莱亚斯去年冬天带人布下的,一共九个,各用铁链锚在海底,从东边的礁石一直排到西边的岬角。
彭斯签过字:港内及港外三海里,都由自由港自行管辖。现在那排浮筒就是这三海里的边界。浮筒外面谁和谁打,自由港向来不过问。
丹尼一直伏在另一具望远镜上,他突然抬起了头。“荷兰船在转向。”
荷兰船的船头正在往北偏,它的帆桁一根一根转过来,整条船笨重地横过浪头,船头对准了湾口。
它不再往西逃了,而是朝自由港开过来了。
前桅顶上升起一面黄旗。紧接着,它的下风舷放了一声空炮。
塔顶上没人说话。
自由港的入港规则来往的船只都知道:任何国籍的船只请求入港,必须在前桅顶挂黄旗,下风舷开一发空炮。
港口会回挂黄旗,然后派引水艇出湾。
从自由港建起至今,进港的有荷兰船,有英国船,也有从古巴偷偷溜过来的西班牙走私船。
但那些船后面,从来没有跟着会开炮的追兵。
丹尼的手搭在旗柜上,他没有去拿那面黄旗,而是回头看着乔治。
托马斯举起小望远镜,盯着荷兰船的尾楼看了一会儿,手指停在了铜管上。
“尾楼上雕着一条金海豚,金漆掉了一半。”他说,“是黄金海豚号,范·德·维尔德的船。去年冬天索恩下令断供的时候,第一船的面粉就是他运进来的。”
“原来是我们的老主顾。”帕迪说。
“一位身后跟着三条法国私掠船的老主顾。”托马斯放下望远镜,“乔治,这面旗一升上去,就不只是引水的事了。”
乔治没有回答,仍旧望着海面。
托马斯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我们现在算什么?彭斯那张纸说我们自行管辖。但英国人骂我们不认英国,法国人骂我们是英国海盗,谁也说不清我们到底属于谁。在这种时候,什么都不做,才是最不出错的。”
“什么都不做,”帕迪说,“就是眼看着老主顾,在我们家门口被人劫走。”
“但如果现在我们回了黄旗,法国人就会说,自由港庇护荷兰人,庇护英国的盟友,所以自由港就是英国的。”托马斯说。
乔治把望远镜从眼前放下。
“托马斯,我们和荷兰人交过火吗?”
托马斯一怔。“没有。”
“法国人呢?”
“我们打过法国海军和私掠船。”
“英国人呢?”
帕迪朝湾口外那片浅滩努了努嘴,彭斯留下的一条船还在倾船滩上。
“英国人的船还在那儿躺着呢。”
“在这片海上,有三个国家的船跟我们打交道。”乔治说,“其中两个朝我们开过炮,只有荷兰从来没有。甚至索恩断我们粮的时候,是它的船把面粉送了进来。”
他转向丹尼。“回黄旗,但我们只管引水,其余的事情一概不管。如果法国人要追,那是他们自己的决定。”
丹尼抓起那面黄旗,扣上旗绳,一把一把升到了旗杆顶上,然后朝山崖下的小码头吹了两声长哨。
今天在引水站当值的是扎卡利,他一直站在塔顶边上,哨声还没落,人已经冲下了石阶。
黄旗在信号塔顶展开的时候,外海那三条法国船也看见了。
领头的私掠船追到离浮筒线还有半海里的地方,前桅帆忽然拍打了几下,瘪了下去。它的主帆桁转了过来,帆面兜住逆风,整条船缓了下来,在海面上打横停住。
两条双桅船也跟着收帆,一左一右停在它旁边。
荷兰船趁这个机会立即扯满了帆,一路冲过了浮筒线。
丹尼伏在望远镜上,一边看一边报:“领头那条法国船,后甲板上站着好几个人……有人在指信号塔……有人在指炮台……两条双桅船都放了小艇,正往领头的那条船划过去。”
“他们要商量。”帕迪说,“刚才不是追得挺起劲吗?怎么到了门口反而停了?”
“正因为到了门口。”托马斯说。
“门口又怎么了?”
托马斯把望远镜递给他,指了指浮筒线,又指了指湾口。
“一条船进了别人的港,抛了锚,就是港主的客人。在别人港里开炮抢人,等于当着主人的面冒犯主人。在哪个港口这都是默认的规则。所以追兵追到港口,通常就停下了,停在外面等,等猎物自己出来。”
“那等着就是,何必商量?”
“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个港算谁的。”托马斯说,“如果算英国的,英国和荷兰是盟友,他们不如趁荷兰船还没进湾,冲进来抢了就走,反正两国在打仗。但如果算中立的,他们一冲进来,就成了攻击中立港,以后自由港就有了充分的理由,对任何一条法国的船动手了。”
他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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