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周旋于三大帝国之间（2/2）

“更要紧的是，他们摸不准我们会怎么做。法国海军勒纳尔被我们打败的事，他们肯定已经听说了。这三条船要是冲进湾口，进来容易，出去可就难了。如果我们不放他们走，他们就是第二个勒纳尔。”

外海上，三条法国船依旧停着。两条双桅船的小艇靠在私掠船旁边，没有回去。

荷兰船已经冲到了湾口。

“它要撞上了。”帕迪说。

湾口的水道很窄，进湾后要往左急转，急弯外侧的水下有一块大礁石，退潮时会露出一个黑色尖顶，满潮时则全部淹没在水下，只能凭水面的漩涡辨认。

此刻正是半潮，礁石离水面不到两英尺。荷兰船上的人刚刚甩掉追兵，惊魂未定，船头笔直地朝漩涡冲过去，帆依旧满满的，丝毫没有转向的意思。

引水艇离它还有三百码。

扎卡利站在艇首，双手拢在嘴边，朝荷兰船一遍又一遍地喊：“左舵！左满舵！”

荷兰船尾楼上有人探出头往这边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船头纹丝不动。

六个桨手把桨划得飞快，引水艇贴着荷兰船的侧舷冲过去。

扎卡利抓住一根垂下来的绳梯，三两下爬了上去，翻过舷墙，冲进尾楼，一把推开吓呆了的舵手，自己握住了舵柄。

整条船猛地一歪。

帆桁吱嘎作响，几根缆绳崩断，甲板上的货桶滚了一地。

船头离漩涡还有四十码，三十码，然后终于开始往左转。船身横了过来，侧舷对着礁石，被涌浪推着往礁石那边漂过去。

终于，船尾掠过了漩涡的边缘。

船底擦过了什么东西，整条船轻轻一颤，桅顶的风向旗抖了两下。然后船身摆正，船头对准湾内的水道，帆重新吃满了风，缓缓滑进了自由港。

丹尼一直没离开望远镜。荷兰船转过急弯、消失在山崖后面的那一刻，他看见外海那条私掠船的后甲板上，有个人放下了望远镜，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了船尾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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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在港口等着那艘荷兰船。

船长范·德·维尔德五十岁左右，穿着一身黑呢外套，戴一顶黑色宽檐帽。他嘴里叼着一根烟斗，烟斗早就灭了，他自己却浑然不觉，汗水顺着脸颊一道道淌进领口。

范·德·维尔德走下跳板，在码头石板上站稳，然后朝乔治摘下帽子，躬身行礼，腰弯得比上次见面时低得多。

“布雷特先生，”他说，“我欠你一条船。”

“你挂了黄旗，我们派了引水，仅此而已。”乔治说，“换成英国船，换成法国船，也是一样。”

范·德·维尔德愣了一下，取下烟斗，看看乔治，又看看湾口外那三条停着不动的船，慢慢点了点头。

“那么，”他说，“我欠你们的引水员一条船。”

“船上装的是什么？”乔治问。

范·德·维尔德脸上的笑容凝住了。

托马斯从乔治身后走出来，朝荷兰船扬了扬下巴。

“我刚上去看过。”他说，“前舱是二百匹呢绒，中舱是铁条，后舱是钉子、斧头。货单上写的目的地是西班牙的卡塔赫纳。”他看了一眼范·德·维尔德，“如果我没记错，荷兰正在和西班牙打仗，你却给西班牙运东西？”

范·德·维尔德把熄灭的烟斗塞回嘴里。

“在库拉索，”他说，“我们只和一样东西打仗：账本上的赤字。”

他回头望向湾口外。

三条法国船仍停在浮筒线外，帆已经收起来了，船身随着涌浪起伏。双桅船的小艇已经划回去了。

领头那条私掠船的后甲板上，那几个人还站着，望远镜的镜片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那艘船的船长叫拉罗什，他已经追了我两天两夜了。”范·德·维尔德说，“追到你们的浮筒前才停住了。我这还是第一次看见拉罗什不敢往前。”

“他还没想好，”托马斯说，“该把这个港当成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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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那条私掠船终于有了动静。

它从侧舷放下来一条小艇，艇首插着白旗，划到浮筒线边上停住，没有越线。艇上有人朝湾口喊话，英语带着浓重的法语口音。

丹尼在信号塔上听清后，派人跑下来传话。“荣耀号船长巴蒂斯特·德·拉罗什，请自由港主事人到浮筒处一见。”

乔治叫上帕迪和托马斯，坐上小艇，带着六名桨手出发了。

小艇划出湾口时，他抬头望了一眼山崖半腰。炮台的炮门已经打开了，炮手们已经全蹲在了炮位上。

两条小艇在浮筒旁会合。

法国人的小艇在浮筒线外，自由港的小艇在线内，两条艇的船头相距不到两码，中间漂着那只浮筒，浮筒的铁链被涌浪扯得哗啦作响。

拉罗什坐在艇尾，他三十出头，下巴刮得干干净净，一笑起来眼睛就眯成两道缝。

他起身摘帽，朝乔治行了一个漂亮的礼。小艇随浪一晃，他的脚却纹丝不动。

“布雷特船长。”他的英语很好，只是带着法语口音，“还是说，我该称您港主？听说牙买加的先生们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了。”

“随你。”乔治说。

“那么，布雷特船长。”拉罗什戴好帽子，坐了下来，抬手朝湾内那条荷兰船指了指。

“那条船，根据我口袋里这张马提尼克总督签发的私掠许可证，是合法的捕获物。那是荷兰船，带着荷兰货物，而荷兰是我王的敌人。况且——”

他微微一笑，“那批货是要卖到卡塔赫纳去的。卡塔赫纳属于西班牙国王，那是我王的盟友。那位荷兰先生，正在和他自己的敌人做生意。即便在阿姆斯特丹，这也算不上光彩。”

乔治没有说话。

“您的引水员非常出色。”拉罗什说，“您的炮台也非常克制，一炮未发，我看得很清楚。所以我没有跟进去。我只想向您请教一个问题。”

“和加勒比海的很多船长一样，我们都听说了几个月前发生的事。”

“西印度站的海军司令彭斯亲笔签名承认，自由港港内及港外三海里范围内，由自由港自行管辖，如果英国军舰要入港，须事先知会。”他说，“所以近来从皇家港到圣皮埃尔，每一家酒馆都知道，自由港不属于英国。”

他身子微微前倾，两条艇的距离又近了一些。

“很好，我十分乐意相信。”他说，“那么一个不属于英国的港口，就是一个中立港，中立港不该替交战的任何一方挡子弹。所以请把那条荷兰船请出湾口，我会在浮筒外面拿下它，一发炮弹也不会落进您的三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