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番外 魏朝阳(1/2)
付嬷嬷说,外面的世界很危险,有专吃小孩的老虎和挖人心肝的灰狼,所以,我需要一直待在行宫,直到长大。
一直一直……
直到墙外出现了一个人。
第一次有记忆时,我记得他趴在墙上挥着手,嘴里喊着什么,我还没有听清楚,他便被行宫的陈叔带着人拖走。
付嬷嬷说,那是外面的人。
外面的人,是豺狼,是虎豹,总之,乖孩子,不该和外面的人有接触。
乖孩子也不该有太多的问题。
我想做个乖孩子。
只有这样,我才能见到阿娘。
但大概是我太不乖了,接了墙外那个人的糕点,阿娘已经一年没有来看我了。
我听到了付嬷嬷和福顺嘀咕:“这当娘的也太狠心了,把孩子一个人丢在这里,一年到头也不过来瞧瞧……”
后来的话我不太记得了。
我只记得福顺不知低声回了句什么,然后付嬷嬷抹了把眼泪。
然后他们发现了我。
我没有问付嬷嬷为什么哭,因为我已经七岁了,我是个大人了。
我知道,阿娘不要我了。
不过没关系,我还有付嬷嬷,还有福顺,还有陛下……
陛下每年都会来行宫避暑。
与行宫内的宫女和太监不同,与少言寡语的付嬷嬷和沉默寡言的福顺不同,陛下会与我说好多好多话。
他会问我学了什么,有没有什么不懂的问题;他会给我讲道理,教我礼仪礼节;他也会给我讲故事,讲江湖的故事,讲阿爹的故事,讲阿娘的故事。
他说阿爹很厉害,仅靠着一部家传的残谱复原了神功大法,整个江湖无人能敌;他说阿爹是个大英雄,济贫扶弱,行侠仗义;他说阿爹统一江了湖,做了武林盟主……
他说他期盼着我长大,好继承阿爹的衣钵,做他的栋梁。
这是我对没见过的阿爹仅有的印象。
陛下还说,阿爹阿娘很相爱,但因为江湖有很多很多坏人,恃强凌弱,为非作歹,阿爹阿娘要维护正义,所以没办法陪着我。
我不懂,也不太在意。
寥寥几面的阿娘和没见过的阿爹,更像是传说故事中的虚影,让我很难产生感情。
我只在意付嬷嬷、福顺和陛下。
可后来福顺死了。
我记得那一日。
那一日下了很大的雨,行宫的一处宫殿发出剧烈的轰塌声,陈叔听到声音,带着人急急赶了过去。
付嬷嬷病了,没有陪着我,我很怕。
好在,我还有福顺。
那日雨夜,福顺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在一声嗡鸣雷声中,他抓住了我的肩膀。
他的力气很大,我很疼,可我不敢叫,因为这时候的福顺,很陌生也很可怕。
他说:“殿下,不要相信这行宫里的任何人,他们都在骗你,你阿爹……”
他话还没有说完,一道剑光闪过,划破了他的喉咙。
我看着福顺在我面前慢慢倒下,那双明亮的双眼变得黯淡无光,他嘴巴大张,似乎想再说些什么,可我听不到他的声音。
我不记得那时我有没有尖叫,我只记得,流着血福顺很快被人拖了出去,消失在我眼前。
等我醒来,我又换了个地方。
这也是行宫。
我已经习惯了。
因为我每隔两年,我都要换一个地方,有时是同一个行宫的不同院子,有时候是不同的行宫。
当然,除了付嬷嬷和福顺,其他宫女和太监的脸也一直在随着行宫的改变而改变。
我甚至记不得他们的名字,记不住他们的脸。
而如今,福顺的脸也变了。
新来的小太监只比我大五岁,陈叔说,他也叫福顺。
可我知道,他根本不是福顺。
我长大了,不像小时候那样好骗了。
付嬷嬷说,这是为了保护我,因为外面有很多很多坏人,他们想要抓住我去威胁我爹娘,就如福顺一般。
后来我想起,说这话时,她没有抬头看我的眼。
付嬷嬷变得更加谦卑,更加沉默。
像以前的福顺一般。
新的福顺也不好。
他总是盯着我,有时候悄无声息,有时候却明目张胆。
我将这件事悄悄说给付嬷嬷听,付嬷嬷却说福顺再是老实不过,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她说就算有,福顺也是在担心我。
可我抬起头,福顺正毫不躲避盯着我。
他的眼中没有恶意,但显然也不是好意,似乎是一种强烈到我都能看出的好奇与不可置信。
这种日子没过多久。
我看到了付嬷嬷对着陈叔抹着眼泪。
付嬷嬷悄悄和我说,她的孙儿生了重病,需要她的陪伴,她说她想出去。
出去?
外面的世界那样危险,付嬷嬷为什么不将孙儿带到行宫内呢?
我这样想,便也这样问了。
后来想想,付嬷嬷那时的眼神带着无声的怜悯与悲伤。
她说:“小殿下,你不懂。”
我确实不懂。
但我很快懂了。
在付嬷嬷离开的第三日,有人闯进了行宫。
我从未见过那样可怕的人,眼如刀锋,眉间凌厉,穿着一身漆黑无一丝颜色的衣裳,就如书本中的神鬼一般,突然出现在了我面前,捂住了我的嘴。
我还看到了福顺,新的福顺。
“是他吗?”
我看到福顺点了点头。
后来我想,如果我能形容的话,那他的目光便如刀剑般,似乎想透过衣衫看透我的血肉。
他动了动嘴唇:“我是你……你阿爹的徒弟,叫魏霄,你叫我师兄即可,我是奉你阿爹的命令来救……接你回家。”
他拿出了阿娘的玉佩。
我见过,所以我认识。
他喂我吃了颗糖丸,甜丝丝的,带着一股怪味。
不过吃完后感觉很累很累,好想睡觉。
我无法抵挡突如其来的困意,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等我醒来时,已经到了一个陌生的小镇客栈中。
我很害怕,因为付嬷嬷曾经说过,外面的世界很危险,有豺狼虎豹,有很多很多坏人。
我哭着喊着要回家。
彼时还不是我师父的魏霄将我抱在窗前,他打开窗口,握住我手,指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道:“你看,外面没有你害怕的怪物,也没有坏人,他们与我们一样,都是普普通通的人。”
他蹲下身子,认真看着我的眼:“煦儿,你七岁了,不是三五岁的孩童,要学会自己分辨。”
我看着窗外的人,渐渐止住了哭声。
他们都长着两只眼睛一个嘴巴,和我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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