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番外 魏朝阳(2/2)
街上很热闹,没有豺狼,也没有虎豹,带着令我十分陌生的喧嚣。
可我还是想回家。
“我不见了,付嬷嬷回来看不到我会着急,福顺也会受罚的。”
虽然我不喜欢这个福顺,但我也不想让他同以前的福顺一般,没了性命。
那时候,师兄看着我的眼神很复杂。
他说:“福顺死了,没办法受罚了……”
他说,为了掩饰我们撤退,福顺以身诱敌,不幸身陨。
他让我记住这些人的功勋,记住他们是为我而死。
我不懂。
我不懂的事情太多了。
我不懂为什么两年未见的阿娘看着我的目光是那样的憎恶与愤恨,也不懂传说中的阿爹看着我的目光中暗含的怀疑与审视。
是我行错礼了吗?
可陛下说过,我的礼再周全不过。
付嬷嬷也说,我是她见过最聪明的孩子。
可她也说过,聪明的人,会活得很艰难。
从前我不懂,可独自在梁州度过的一日又一日,让我终于懂了。
阿爹偶尔会过来。
他是个英雄,我从小听着他的故事长大,所以我很崇拜他。
可面对他,我仍然觉得陌生,所以我愈发礼仪周全,想要给他留下个印象。
我称他为“父亲大人”,恭恭敬敬磕头行礼。
可他看着我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只有复杂,而这复杂中,没有一丝亲近。
他有时也会问我从前过得怎么样,学了哪些字?
这时候我会高高兴兴得向他展示我写的大字,这是我最擅长的功课之一。
“陛下说,我的字写得很好。”
我有些得意,但又记得陛下的嘱托,连忙谦逊道:“陛下说父亲大人的字有魏晋风范,孩儿一定多加努力,绝不给父亲大人丢脸。”
那时我不知道我说错了话。
阿爹的脸色忽然变得铁青。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后一句话未说,转身头也不回离开了。
我恐惧于他的态度,于是只能愈发恭敬。
阿娘有时也会来瞧我。
她总是躲在暗处,悄悄看着我。
我每次都能发现她,但我不敢看她,我很害怕当我再一次高高兴兴迎上去的时候,阿娘便会目光冰冷看我一眼,随后像阿爹一样,一句话也不说,转身离去。
她似乎很厌恶我。
她的厌恶,让我不敢再向幼时一样扑进她的怀中。
可其实我想告诉她的。
我想告诉她,见到她我好高兴高兴,就算她讨厌我,就算阿爹不喜欢我,我也很高兴。
可这样“快乐”的日子并没有过多久。
师兄来的次数越来越少,直到有一日,府内挂上了白幡。
那时候我才知道,那个被我称为父亲的男人,死了。
灵堂内只有阿娘一人。
她穿着素白的襦裙,站在棺材前,高昂着头,凌厉的气势却挡不住她脸上的疲惫与憔悴。
她开了口,她说:“魏霄,别忘记你答应我的……”
师兄放开了我的手,跪了下来:“师娘放心,魏霄一定说到做到。”
我心中忽然涌起无助的恐慌,就像当年阿娘在行宫陪我玩了一日后,从此之后再未踏足过行宫一步。
那时的我,只是远远望着阿娘的背影,等待着她的下一次降临。
而如今,我终于鼓起勇气,跑上前牵着阿娘的手,乞求道:“阿娘阿娘,和煦儿回家吧,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
阿娘似乎发出一声冷笑。
她没有看我,但也没有甩开我的手。
她牵着我,在那座死寂的棺材前停住了脚步。
她什么都未说,带着我站了很久很久,直到窗外传来嘈杂的喧嚣声。
师兄将我一把揽入怀中:“师娘,我们走了。”
随后他扭动灵台下的开关,带着我穿过漆黑漫长的地道,走向早已准备好的车马。
我的眼中渐渐没有了阿娘的身影。
“日后,你就是我徒弟,在外叫我师父,听清楚了吗?”
师兄……哦,不,现在应该是师父了。
我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原因,但我不会问,因为我是好孩子,要做乖孩子。
乖孩子,听话便好。
我们这样疾驰而去,有时候白日赶路,晚上休息,后来便是晚上赶路,白日休息,再后来便是不分昼夜赶路,有时我尚在梦中,便被师父拎起来赶路。
马车已经被丢弃,我的脚也磨出血泡,一走路便钻心地疼。
可我们不能停下,因为背后有人在追杀我们。
我已经见过太多死人,从最开始的整日噩梦到现在的麻木,也不过用了一个月时间。
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逃?我们又要往哪里去?
我有太多的疑问,有太多的不解,可是没有人告诉我答案。
所有人都很累,莫伯很累,魏伯很累,师父的衣服上也满是干涸的血水,他几乎倒头就睡,所以没有人安慰我,更没有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后来师父带着我们躲进了一座深山中。
我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莫伯对我很好,他看我不开心,便带着我摘树上好吃的野果,追赶林中的小鸟,抓捕林中的兔子。
我好开心。
比在行宫内还要开心。
可后来陈叔来了。
那一日我正悄悄躲过莫伯,去捡树下的毛栗子,一抬头便看到了陈望。
他看到我,似乎也非常高兴:“小殿下,属下可算找到您了。”
他这样说。
我也好高兴:“陈叔,我好想你。”
我高兴地扑到他的怀中,难过地哭了出来。
为了哄我,陈叔像往常一样从袖中拿出红豆糕。
以前我练武时累了或者哭了,陈叔都会像这样,拿出红糕点哄我开心。
一切都没有变,我眯着眼睛吃着甜滋滋的糕点,觉得幸福极了。
陈叔说要带我回家……
他说他会派人告诉师父。
是啊,回家。
我有太久没回家了,我好想付嬷嬷,好想陛下,好想行宫中的每一个人……
所以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牵住了陈叔的手。
我不知道我又闯了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