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番外 魏朝阳(二)(1/2)
我是在第二日被师父和平叔“抢”了回来。
为了救我,很多人都受伤了,包括师父和莫伯。
莫伯双眼满是血丝,他掐着我的肩膀,声嘶力竭:“你去哪里了?啊,不是给你说过,不要乱跑,不要乱跑,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他几乎嘶吼出声:“你知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人,你怎么能和他们一起走!”
我肩膀好疼。
可我又很害怕现在的莫伯。
他和平日里的温和模样完全不同,整个人充满了戾气。
我强忍着泪水解释道:“莫伯,陈叔人很好的,他来奉陛下命令,来带我回家,陛下很厉害,无所不能,等我回家,一定让陛下为我们做主,有陛下保护,我们再也不用怕那群恶人了……”
我知道我不该说“回家”这两个字,可我太想家了。
我从来没有离开行宫这么久。
这么久了,付嬷嬷该想我了。
我想,我又说错了话。
因为莫伯的眼神变得无比可怕,魏伯的眼神也充满了恨铁不成钢。
“少盟主,那是你的仇人,什么陛下,呸,那就是个昏君,他害死你爹,逼死你娘,你怎能如此天真,觉得他是个好人?”
莫伯几乎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话:“你这样,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娘?”
我被吓懵了。
不是这样的,陈叔不是这样说的。
我从小学到的知识和道理不是这样教的。
是莫伯在骗我。
我一把推开莫伯,大声喊道:“陛下就是个好人,你们才是坏人,你们害死我父亲,逼死我阿娘,你们才是乱臣贼子,你们才是!”
都是假的,所有人都在骗我,都在骗我!
陈叔说的才是真的。
陈叔才是我的师父,他曾经手把手教我拉弓,教我射箭,教我习武,他会带着好吃的糕点悄悄塞入我嘴中。
他是除了付嬷嬷之外,对我最好的人。
我怎么能怀疑他?
我怎么可以怀疑他!
莫伯似乎是气狠了,他抬起手,狠狠给了我一巴掌。
我捂着脸,眼泪止不住掉了下来。
“你们欺负我,你们都欺负我……”
我大声哭泣,满心委屈。
我不想知道这些,我只想过自己的日子。
我是小郡王,不是他们说的少盟主,我有阿娘,虽然阿娘总是不回来,但只要她回来,就会温柔朝我笑,把我抱在怀中,给我讲故事,那个满眼憎恨的女人,根本不是我阿娘;我也有阿爹,我的阿爹是个大英雄,才不是那个只会冷脸的怪叔叔。
阿爹阿娘是陛下的好臣子,是国家栋梁,他们才不是仇人。
不是……
莫伯揪住我衣领,将我拽到屋内。
屋内零零散散躺着七八个人,俱是受伤之人。
莫伯指着躺在地上的他们道:“你好好看看,因为你的天真愚蠢,有多少人受伤,又有多少人因此丧命,你说出那样的话,对得起他们吗?”
他指着床上一人道:“他叫王玄,因为你的任性,他失去了双臂,若是没有药,他很有可能会就此死去……”
这太可怕了,我吓坏了。
“我不想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不想牵连这么多人,我只想回家。
我哭得叫着,想要逃离这可怕的屋子。
可莫伯不允许我离开,他指着屋内一个一个人让亲眼看自己闯了多大的祸事,他让我知道,有多少人是为了保护我或受伤或死亡。
还有那个小女婴。
她还没有名字。
她的父亲,在进入山中的第三日,因伤势过重而死去。
大家都说,这个孩子怕是养不活了,可即使这么多日只靠着米粥糊口,这个小女婴还是活了下来。
师父心疼她,收了她做徒弟。
这就是嘉嘉了。
那时候她还没有名字,大家都叫她“囡囡”。
嘉嘉出生在寒冬腊月,过了年便长了岁数,所以虽说两岁,但实际上只是个八个月大的小女婴。
我从来不敢看她,大概是愧疚,也大概是心虚。
也许我不是不懂,只是不敢懂。
师父的眼神是那样复杂难懂,莫伯的眼神是那样失望痛心,我很害怕,害怕有朝一日他们会像丢掉阿娘一样丢下我。
山中的日子很快乐,但更多的还是让我害怕。
软乎乎的兔子也会咬人,晚上到处充斥着狼的嚎叫,似乎下一刻它们便会冲过来吃人,还有午夜醒来,伸手一摸,可以摸到爬到脸上的硕大甲虫。
我不喜欢这里。
我想回家,想回行宫,我有什么错?
可我不敢再说出口,因为莫伯的眼神就如同那些绿眼的狼一般,只要我再说一句“回家”的荒谬话,他便会将我生吞活剥。
我忍不住大哭起来。
是平叔一脚蹬开了房门。
我从前是与他不太熟的,因为我总是跟在师父身后,跟在莫伯魏伯身后,而平叔总是漫山遍野带着人打猎物,我们经常见面却从不曾说话。
但这一次,他却如神兵天降般站在了我面前。
平叔将我拎到身后,没好气道:“行了,说两句得了,怎么还没完没了,他就一丁点大的小孩,他懂什么好人坏人?”
莫伯气道:“褚平,你根本就不知道……”
“有什么不知道的?”
平叔的语气仍然那样吊儿郎当:“不就是因为嘴馋,被陈望那厮一颗糖骗走的事情吗?哎,你别说,自从到了这山里,日日吃野味,我都吃腻了,要是陈望也给我一颗糖,说不定我也会忍不住诱惑跟他走上一遭。”
“褚平!”
魏伯也气黑了脸:“我们在教少公子道理,你一个外人,能不能不要插手?”
平叔没有理会他们,反而蹲下身子擦了擦我的眼泪,大声同我嘀咕:“哎呀,这活得久了,什么人都能见到,这教人把教哭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说罢也不给莫伯说话的机会,大声对外喊道:“魏霄,有人光明正大欺负你徒弟了,你到底管不管?”
我抽泣着看着师父从门外走进来。
他伤得很重,即使已经包扎,我还是能嗅到他身上的血气。
师父开了口,他说:“别说了,已经发生的事情,再责怪有何意义,倒不如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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