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番外 魏朝阳(二)(2/2)
他没有看我一眼,却比任何说教都让我害怕。
平叔看了他们几眼,冷哼一声,随后抱着瑟瑟发抖的我,从那个窒息的屋子走了出来。
他从怀中掏出一把糖塞入我怀中,大咧咧道:“小孩,记住了,日后想吃糖就去找你师父,别再傻不拉几被坏人骗了。”
我想说陈叔不是坏人,可我哭得直打嗝,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后来我才知道,因为我不经意被陈叔套了话,我们的藏身之地暴露,平静的日子被打破,我们被迫再次踏上逃亡之路。
只是这次,没有人再说教我。
因为我也受伤了。
在撤退的那晚,锋利的箭矢划过我的双腿,扎入我的血肉中。
我的双腿失去了知觉。
那时候我还不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我只知道,师父对我态度前所未有的温柔,他亲自背着我,躲过一次又一次的刺杀;魏伯和莫伯也不再凶我,但他们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愧疚,他们在愧疚没有保护好我。
平叔对我更好了,常常拿出私藏的甜果子哄我喝药。
这是我最幸福的时光。
只是,我再也不能走路了。
我成了累赘,一个只会拖后腿的累赘。
在我第三次发热耽误行程时,我清晰地意识到了这点。
因为我,嘉嘉连精细的米粥都喝不了,只能喝些掺杂了野菜米糠的杂粥,被罗叔精心养出来的白胖小脸很快就枯瘦下来。
还有许多人,因为我的拖累,被追兵杀死。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几乎是拉着师父的手恳求他丢弃我。
我不想再拖累别人了。
师父给了我一巴掌。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动手。
他说,他们这些人活着的使命,便是保护我,如果我死了,那他们也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可我并不想背负这么多人的性命,也不想承担所谓的使命,我只能做煦儿,那个在行宫中懵懵懂懂的煦儿。
师父似乎看出我心存死志,所以他将嘉嘉抱到了我身边。
他说这个小女婴是我的未婚妻。
他说这话时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所以我信了。
付嬷嬷说,妻子是这个世界上与我最亲近之人,我的小妻子还这样小,我不能这么自私,丢下她一个人孤零零活在世上。
所以我开始乖乖喝药。
可事事总不会尽如人意,就算我乖乖喝药,我的伤势还是逐渐恶化,再加上长期的奔波得不到好的休养,腿部的伤势越发恶化。
我听到有人对师父说:“不成了,再这样下去,少公子的命就保不住了,要腿还是要命,公子还是早些决断为好。”
我迷迷糊糊听到了师父的苦苦哀求。
原来,师父那样在乎我。
只不过这样的记忆短暂而又模糊,以至于后来我一度觉得那是我的幻觉。
等我再醒来时,我的伤势已经稳住。
师父两眼通红,他说,我们要去一个地方,一个十分安全不用再逃亡的地方。
他说那个地方叫做新阳。
在前往新阳的路上,师父第一次没有把我当成孩童,事无巨细同我讲了阿爹与宋家的故事。
他说,阿爹有两个好友,一个是宋家宋博渊,一个是李家李存,他们三个人一起惩奸除恶,还了整个江湖安宁。
可一统江湖后,三个人渐渐有了矛盾。
在朝廷的挑拨下,阿爹错信了李家,导致宋家失势后满门被灭,只剩下一子宋子殷存活。
师父说,宋子殷与他有同门之谊,我该唤他一句宋师叔。
他说宋师叔建立了新阳派,此番写信前来,邀请他共治新阳派。
师父说这话时,眼中满是羞愧。
他顿了顿,与我说宋家有个义子,姓曹,是江湖上人尽皆知的神医,他一定有办法能够保住我的腿。
只是,我不能再姓周,只能随了他的姓,姓魏。
师父说,周家对不起宋家,便是万死都赎不了罪责,如今他厚着脸皮前去求医,便不能明言我的身份,只能瞒着藏着,万万不敢叫人知道。
我没想到还有这样内情,忍不住也有些羞愧。
师父又说,宋家有个比我小一岁的弟弟,如果这个弟弟日后打我骂我,我不能还手,也不能还口,只能受着。
他说,这是他和阿爹欠宋家的。
我狠狠点了点头,保证自己绝不会和弟弟吵嘴。
这便是宋棯安了。
其实那时我是有些怕的,我怕宋家弟弟真的上来打我。
腿已经很疼了,若是再疼,我怕自己受不住哭出来。
我已经八岁了,不能再做只会哭的小孩了。
事实证明是我想多了,宋家弟弟很可爱,也很善良。
他虽然气势汹汹冲到了我面前,但一看到我和嘉嘉,便忍不住哭了起来,哭到连随从都哄不好的地步。
宋家师叔也不像莫伯说的那样可怕,他很有耐心,也很温柔,比师父还要温柔。
他会亲自抱着脏兮兮的嘉嘉哄睡,也会蹲下身子,亲自察看我的双腿,为我抹上清凉舒适的药膏。
师父说的没错,曹师叔很厉害,我的腿虽然没有好,但也没有再恶化。
曹师叔说,这是因为耽搁了太久,若是受伤后一个月内来找他,他可以让我恢复如初,但如今已经过去三个月,伤及筋脉,恢复的机率微乎其微,若是好好养着,说不定还有恢复的机会。
他说这话时面无表情,看着师父的眼中带着我都能看出的厌恶。
我想,也正因为此,我才会一直害怕三叔。
师父陪着笑,不住点头:“我记住了,辛苦青玉了,日后还要麻烦青玉多看顾看顾。”
他话没说完,三叔已经拎起药箱离开了。
平叔在旁边气道:“这什么态度啊,还神医呢一点医德都没有。”
不过这话他是不敢在三叔面前说的,因为有求于人。
其实在新阳的日子要比以往都舒适很多。
宋师叔很细心,不仅为我安排了照顾我的小厮,还为嘉嘉安排了乳娘。
宋家弟弟也时常来找我们玩耍。
这儿的日子,要比在梁州,在山中好过许多。
只是平叔好似很不开心。
自从来了新阳,平叔与师父频频发生争吵,当然,多半是师父呵斥平叔收敛些。
每每这时,平叔总会臭着脸躲到我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