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番外 魏朝阳（三）（1/2）
平叔骂师父傻，骂宋师叔奸诈。
他说就算周家对不起宋家，可师父该做的都做了，若不是师父，宋师叔也没命在新阳另起炉灶。
如今虎落平阳被犬欺，新阳派这些人居然敢在背后嚼舌根，该是活腻歪了。
不过因着我是孩子，他还是收敛了许多。
后来被师父不慎听到后，两人大吵一架，平叔便再不敢说了。
后来，便是宋师叔意欲和师父结拜为异姓兄弟。
平叔没有参加，并非是宋师叔没有邀请，而是结拜这日，平叔偷偷摸摸躲在我这里，口口声声喊着他绝不与宋子殷结拜，更不会叫什么鬼的二哥。
师父没劝动他，所以最后师父与宋师叔、曹师叔三人结拜为兄弟，随后改新阳派为嘉阳派。
我的小未婚妻也有了名字，名“嘉”。
再后来，便是师父与二叔竞争掌门之位。
先文后武，点到即止。
文赛二叔更胜一筹，武赛师父更胜一筹，两人相平。
最后的决赛，是师父和二叔约定掩藏身份，以普通人的身份在城内生活三日，获得百姓笔墨最多的那个人，便是胜者。
这一局，师父胜了。
但他并不是很开心。
应该说，自坐上掌门之位起，师父便再无欢愉。
他愈发郁郁寡欢，就算二叔多次以“心甘情愿”为由劝说，师父都未能得到展颜。
这份郁郁在三叔想要离开“游历江湖”时达到了顶端。
虽然在江湖传说中，三叔是生性爱自由，所以在嘉阳派稳定之后，决定带着自己唯一的徒弟游历江湖。
但实际上，就连当年尚且年幼的我也很清楚，这传说十分“虚假”。
自师父成为嘉阳派掌门后，府内的气氛顿时压抑起来，三叔更是连面上的客气都懒得做，眼中脸上都透着憎恨与嫌弃。
当然，这并非是三叔之错。
因为随着师父地位的水高船涨，随着师父而来的老人们渐渐得意起来，尤其是莫伯。
即使师父多次告诫莫伯要收敛，莫伯都没有放在心上，他开始在我面前“教育”我要担起掌门首徒的重责，为师父分忧解难。
他甚至当着我的面嘀咕过几次，怎么运气这般好，没把两个都丢了呢。
我听懂了。
在来新阳之前，师父曾经对我讲过二叔的故事。
他说，二叔有两个儿子，除了长子宋棯安，还有一个刚刚失散没多久的次子，乳名小欢。
他说，二叔几乎将整个北边翻了一遍，都未找到小欢的踪迹，如今怕是凶多吉少，他再三嘱咐我不可在二叔面前提到“欢”这个字。
我记住了，牢牢记在了心里。
但我没想到，这么惨痛的事情，我一直敬重的叔伯会用这样不在意的口气说出口。
他甚至希望小安丢失。
那个软软糯糯说着一定好好学医，治好我的小安……
我不可置信。
我悄悄将这话告诉了师父。
师父与莫伯大吵一架。
该怎样形容莫伯看我的眼神呢？
那像是在看一个背叛者。
他说：“吃了几日新阳的饭，便不知道是哪边的人了，呸！”
我已经不会很难过了。
因为我晓事了。
在这个江湖上，人并非只有黑白之分，对我好的人不一定是好人，譬如陈叔，譬如莫伯，对我恶的人也不一定是坏人，譬如三叔。
至于师父。
我相信他曾经是爱我的，因为我阿爹，因为周盟主，那个给了他一切，收他为徒、细心教导他的师父，所以他才会千方百计，哪怕背弃二叔也要保住我的性命。
但我想，他也是恨我的。
因为我阿娘，因为全江湖的人都知道，一生英伟的周盟主，被一个女细作迷了心，就算女细作身份暴露，周盟主也力排众议，将她藏在了武林盟内。
周盟主中毒后，武林盟分崩离析，人人都道，这毒是我阿娘下的手，是女细作红颜祸水，祸了周盟主，害了武林盟。
周盟主最大的错，便是爱上了这个女子。
这些字里行间的意思，多是护着我逃亡的那些人口中透露而出。
而师父，虽然他不说，但我知道，他也是这样认为的。
不稀奇，我站在阿娘这一边，是因为我对周盟主知之甚少，没有感情，而师父，自然站在与他更有感情的周盟主那边。
所以他对我，有爱亦有恨。
在我未残废前，师父还会偶然问问我武功学得怎么样，闲暇时刻也会指点我一二。
而在我受伤之后，师父便不再过问我的功课，甚至在嘉阳派稳定后，就连逃亡时的温柔也消失不见，变回了以前那个冷漠的师父。
他很少来看我，就像当初的周盟主一般。
他也很少了瞧与我相隔一院的嘉嘉，所以嘉嘉才会被那些仆妇欺负。
那时候我不知道二叔是不是好人，但我知道，二叔是府内唯一一个会过问我功课，会在我字迹不端时，手把手纠正的人。
师父让他给我起了新名字。
朝阳。
从此之后，我不再是煦儿，而是魏朝阳。
我很喜欢这个名字，更喜欢二叔坐在我身边，叫着我的名字。
他说：“朝阳，昨日的字，练得很好”，他说：“朝阳，笔锋稍显软绵，若是再多三分力道更好”，他握住我的手，说：“来，跟着二叔写。”
我想起随着三叔游历江湖的小安，觉得自己像个偷走小安幸福的小偷。
平叔也走了。
他原本不愿意离开，他怕嘉阳派不稳，怕师父被刁难，怕我被苛待，所以他不愿意离开。
当然，恐怕就连二叔都不知道，是师父当了这个说客，所以平叔才会不情不愿随着三叔“游历江湖”。
小安走后，府内顿时空了一大半。
我有了更多的时间看着我的小妻子长大。
她会说话了，只是含糊不清，我每次要很认真很认真才能听懂她的意思；她会走路了，摇摇摆摆像只小鸭子；她会吃东西，只是不太喜欢厨娘做的肉羹，总喜欢抢我手中的糕点，我若是不给，她便哭得面红气喘，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就这样一点一点长大，长到我一眨眼就看不到她的身影。
“嘉嘉，嘉嘉！”
我转动轮椅，惊慌失措寻找。
每当这时，她就会从花丛中钻出来，带着满身的尘土和叶子向我做个鬼脸：“师兄，我在这里，师兄真是大笨蛋，这么明显都看不到，略略略。”
说着她一溜烟跑个没影。
而我，只能看着她又一次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那时我是舍不得训她的，因为我心有愧疚。
因为我，师父连嘉嘉都不疼爱了，所以我要给她很多很多爱，多到她不再奢求师父和二叔的爱。
可我是个残废，什么都做不了。
就连陪在她身后这件简单的事情，我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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