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遍计所执（2/2）
“众生怕灭亡，便给了杀伐落地的因缘。你等所惧怕的一切劫难，都是自身心念供养出来的。”
叶凡心神巨震，久久无言。
过往万古厮杀、绝境求生、浴血破局的认知，正在被彻底颠覆。
赤龙继续完整阐释遍计所执的全部层次，无一处遗漏。
“遍计所执分两层虚妄，一层执外法，一层执内我。执外法，便是你等如今状态。”
“执着天地有真实劫难、真实至尊、真实生死、真实强弱。看见一切表象，都当成绝对实相，不肯相信一切皆为因缘幻变。”
“执内我，便是众生皆执着自身为实、自身道途为实、自身得失为实。”
“因为有我，便有畏惧。因为有畏惧，便生执念。因为有执念，便锁住本心，看不破天地虚妄。”
庞博听后出声问道：“可众生身死道消，是真实结果，如何能是虚妄？”
赤龙淡然回应：“身死是因缘流转的表象，灭亡是执念感召的果报。真正的本心元神，不生不灭、不增不减、不垢不净。众生执皮囊为己，执岁月为命，执劫难为真，故而被困轮回、被困乱世、被困杀伐。”
段德依旧难以全然接受，再度开口。
“若一切皆是遍计所执，我们苦修大帝、突破境界、守护众生难道皆是无用？”
赤龙摇头开口。
“修行并非无用，修行的终极，便是破除遍计所执。凡夫执假为真，圣人破妄归真。”
“依他起的因缘表象可以存在，却不被表象迷惑。眼见乱世，心无乱世。眼见至尊，心无至尊。眼见桃山壁垒，心无壁垒桎梏。一旦破除遍计所执，所有虚妄浩劫，皆无法近身。整个山河大地瞬间便成泡影，王羽化桃为山，便是看穿天地虚妄，随心化现罢了。”
大黑狗沉默许久，缓缓开口。
“如此说来，此前桃山打不动，不是桃山无解，是所有出手之人，都困在自身执念之中？”
赤龙颔首。
“正是如此。万千大圣、诸王、大能，个个认定桃山坚不可摧。心念先败，手段再强，也只能轰击虚妄，永远触不到真实。”
“黑暗动乱同理，诸天众生人人认定动乱必至、浩劫必临、至尊必屠世。亿万执念汇聚成大势，硬生生将一场虚妄，化作万古杀局。”
叶凡深吸一口气，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所谓的黑暗动乱是众生代代相传、根深蒂固、无法挣脱的遍计所执，但是叶凡听后，内心立刻生出反感，但是却不知道如何反驳。
姬子目光悠远，轻声开口。
“若是放下执念，便可终结动乱？”
赤龙摇头，道出最残酷的真相。
“单人看破，只能自渡，无法渡化众生。遍计所执是众生共业，是万古累积的集体虚妄。”
“一人清醒，万万世人依旧执假为真，浩劫依旧会降临。”
“你等如今所能做的，唯有不被自身执念彻底裹挟，不随众生妄念沉沦。心不执乱，自身便不在乱世之中。”
大雄宝殿之内，佛光静静流淌。
叶凡、姬子、大黑狗、段德、龙马所有人伫立原地。
叶凡率先回神，眼底没有通透，只有深深的不认同与愤然。
“荒谬！”
一声沉喝响彻大雄宝殿，带着常年征战乱世的笃定。
“万古岁月，一代代黑暗动乱真实降临。苍生喋血，无数星域覆灭，亿万生灵葬身浩劫之中。”
“这般沉淀万古的惨烈浩劫，是所有众生亲身亲历的真实苦难。前辈如今将万古血难尽数归为心念虚妄，实在是信口开河！”
姬子面色冷峻，出声附和。
“乱世杀伐有迹可循，至尊复苏有道可溯。以心念虚妄概括万古浩劫，太过虚无缥缈，难以服众。”
叶凡不满是因为，明明自己是在救世，现在回过味来了，怎么，这责任不是至尊的，变成自己的了？
这简直是荒谬，这是否定自己的价值，简直是荒谬。
而姬子则是见证了自己父亲的苦，现在这赤龙的话等于否定了自己的父亲也是无法接受。
大黑狗听到叶凡首先反驳，自己也不满了，这是在否定无始大帝。
“无始大帝血战禁区，历代大帝舍身护众生。历代大帝护下的天地秩序，岂能一句虚妄执念尽数否决？”
上方的赤龙闻言并未动怒，反而淡淡一笑，平和笑意落在众人眼中，更显荒诞难解。
“这，便是最深层的遍计所执。”
“你等认知的真实世界，源自双眼所见、肉身所感、岁月所记。”
“无尽久远的历史传承，一代代人的口口相传，让你等固化认知。”
“可世人不知，真实的天地本无定型。世界，从来都是在你等睁眼感知、心生认知的那一刻，方才显现成型。”
叶凡身躯骤然一僵，脑海轰然作响，当场愣在原地。
纷乱思绪翻涌，一段尘封的记忆骤然浮现心头。
良久，叶凡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茫然与迟疑。
“我依稀记得，昔年姬紫月曾问过我一个古怪问题。意识，究竟是诞生于世界之前，还是生在世界之后？前辈今日所言，莫非是说，意识先于世界存在？”
赤龙听后点点头：“自然如此。未有天地，先有本心。未曾生出感知世界的意识，便无天地万物可言。”
“你等的心识如何流转，眼中的世界便如何呈现。世间万般物象，皆是心现识变的结果。”
“你等执念苍生受难，执念乱世无情，执念需要出手救世。一代代修士怀揣救世之心、惧乱之念，层层叠加，万古沉淀。”
“这份集体执念，便硬生生造就出需要被拯救的苍生，无解的黑暗动乱。你等心底惧怕动乱，动乱便永世存在。你等欲除外界乱世之贼，必先剿灭心中执念之贼。若是不然，你们永远杀不完外界之的动乱，杀完至尊还有仙王，杀完仙王还有仙帝，无穷无尽........”
叶凡、姬子、大黑狗一行人伫立原地，尽数面露茫然。
大道真谛太过玄奥，超脱了所有人的修行认知与人生阅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