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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两批清账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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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阿谨被带回明德殿时,天色已经发白。

她身上的湿衣还没换完,手腕被绳子勒出两道深红,脸色也差得厉害。宋医官原本不肯让她上殿,说她这条命刚从旧渠里捞回来,再折腾一次,未必还能捞第二回。

孙阿谨却只说了一句。

“老奴若不去,他们便会替死人说话。”

宋医官骂了半刻,最后还是让人抬来软椅,又给她灌了一碗苦得能让死人睁眼的药。

阿六闻见味道,悄悄退了两步。

我看见了。

他解释:“公子,小的不是怕苦,是给孙姑姑让路。”

这话很有道理。

一般他说得越有道理,越说明他怕得厉害。

明德殿里,公主府库中搜出的清账牌,与长宁旧匣里的第一枚牌并排放在案上。

两块牌大小相近,木料相同,连牌面下方的兰纹位置都几乎一样。

真正不同的,是字。

第一枚只写三个字。

清旧账。

第二枚写了七个字。

清旧账,安朝纲。

七个字比三个字多了四个。

死的人,却不止多了四个。

白芷拿细尺量过牌边,又用灯从侧面照木纹。她从进殿起便没怎么说话,眼下发青,手却很稳。

“同一批木料。”

她把两枚牌翻过来,让众人看背后的年轮纹。

“都是南岭老榆,纹路细,木心偏红。第一枚取自树心东侧,第二枚与它相邻,连这一道虫眼都能接上。”

她将两枚牌拼在一起。

虫眼果然连成一线。

有人低声道:“同一块木头?”

“同一根料。”

白芷又用指甲点了点第二枚牌的下沿。

“但不是同一批刻工。”

“第一枚上下边齐平,兰纹与牌文之间留有两分空。第二枚下沿削薄一分,兰纹也往下压了半分。”

“为何?”

一名太常寺官员下意识问。

白芷看了他一眼。

“为了多塞‘安朝纲’四字。”

殿内安静下来。

做假账的人,最怕有人告诉你,他连多出来的四个字塞在哪里都算得明白。

秦尚仪跪在案前,盯着第一枚牌看了很久。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

“这是娘娘让长宁殿做的。”

萧令仪问:“做了多少?”

“十二枚。”

“用来做什么?”

“查内库旧账。”

秦尚仪低声道:“娘娘当时发现内库旧银、边军饷银和地方赈银有几处折算暗尾相同,便命人制牌。持牌者可调阅长宁殿留存的旧衣、药料与内库副档。”

“只准清账,不准拿人。”

“更不准杀人。”

她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已经发哑。

皇帝坐在上首,没有打断。

萧令仪又问:“第一批十二枚,分别给了谁?”

秦尚仪闭了闭眼,开始报名字。

照月姑姑一枚。

白嵩一枚。

顾行之一枚。

尚衣局韩尚服一枚。

太医院刘慎一枚。

太常寺旧档房一枚。

还有六枚,分给了长宁殿中负责内库、药料、旧衣和文书的人。

秦尚仪又补了一句:“第一批牌不能单独使用。”

我问:“什么意思?”

“娘娘定过规矩。持牌人只能调阅自己经手的旧档,若要把药档、衣档与内库账相互核对,必须两枚牌同时到场,还要在长宁殿副册上留下姓名和时辰。”

白芷立即翻开第一批旧册。

册中果然每次都有两处押记。

照月与白嵩查旧衣账。

韩尚服与刘慎对药料。

顾行之只负责送档,从未碰过账册正文。

我再看第二批领牌册。

没有副册。

没有双牌。

甚至没有持牌人的真实姓名。

第一批牌防的是查账之人借机滥权。

第二批牌防的,却是事后有人查出究竟谁下过令。

他们沿用了先皇后的牌,却先拆掉了牌上所有能追责的规矩。有人已经死了。

有人失踪。

有人在十一年里把自己的名字从宫籍里抹得干干净净。

顾行之取出一只小布袋。

里面放着一块烧黑的牌角。

“臣当年那枚,承熙十四年封殿后交还长宁殿。后来从照月遗物中找到的,只剩这一角。”

我把烧黑牌角放到第一枚真牌旁边。

木纹、漆色与兰纹缺口都能对上。

第一批牌不是传说。

它们真的存在过。

也真的被人一枚一枚清掉了。

皇帝问:“第二批呢?”

秦尚仪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裴慎。

裴慎站在殿侧,仍穿着中书侍郎官服。衣袖平整,神色也平静,仿佛今夜旧渠、假供和两批清账牌都与他隔着一层纸。

可有时纸比墙薄。

轻轻一捅,就能看见里面藏着什么。

裴慎先开口。

“第二批由中书旧库领料,太常寺制牌。”

“王嵩监收。”

“臣领牌。”

白芷将第二批领牌册翻到背面。

“第一批牌没有编号,因为只在长宁殿内部流转。第二批却多了一套领用号。”

她指着册边几个极浅的小字。

“户、太、尚、医、内、中。”

户部、太常寺、尚衣局、太医院、内廷、中书。

每一枚牌都对应一处衙门,也都留有领牌、转交和归还三栏。奇怪的是,领牌栏写得清楚,转交栏只记暗号,归还栏则全是空白。

“没有一枚归还?”

“不是没有。”

白芷道:“是从一开始,便没准备让它们回来。”

我看向裴慎。

第一批牌是为了开账,用完便该归档。

第二批牌却像被故意撒进六部与内廷。谁拿到牌,谁便只需要完成自己那一段,再把牌交给下一个人。

最后牌不知落在谁手里。

人也不知死在谁手里。他说得很清楚。

没有绕。

这反而让我有些不习惯。

裴慎平日说一句话,能让人回去想三天。今日只用三句,说明他知道已经没有地方可绕。

萧令仪问:“谁让你领的?”

“王阁老。”

“牌文是谁改的?”

裴慎沉默一瞬。

“中书议定。”

“中书里谁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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