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两批清账牌(2/2)
“王阁老、郑怀恩、周秉礼,还有臣。”
殿中传来一阵极轻的吸气声。
裴慎继续道:“当时先皇后查账已牵到军饷、内库和顾命旧臣。中书认为,只写‘清旧账’,会让持牌者不顾朝局,任意翻查。”
“所以加上‘安朝纲’。”
我问:“听起来,是给清账加一道规矩?”
“是。”
“后来呢?”
裴慎看着第二枚牌。
“后来,持牌者不再只是调档。”
“开始封门、转人、销档。”
“再后来,有人拿它传令。”
“传什么令?”
“清人。”
他说出最后两个字时,孙阿谨的手猛地攥紧椅边。
我把第二枚牌翻过来。
背面有一层极浅的暗红,已经渗进木纹。
宋医官验过。
是血。
不知是谁的。
也不知这枚牌经过多少双手。
“义仓活口、南药棚病人、慈恩寺灾民、韩尚服、照月姑姑、钱荣、郑怀恩。”
我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念。
“有人转银。”
“有人写病。”
“有人送衣。”
“有人封门。”
“有人只负责把药放到该放的位置。”
“有人只负责把一份正确的文书送到正确的人手里。”
“最后人死了,账没了。”
“每个人都可以说,自己没杀人。”
裴慎道:“臣没有参与今年江北赈灾案。”
“我信。”
他抬眼看我。
我道:“因为你只负责十一年前那一小段。”
“裴侍郎,你们最厉害的地方,就是每个人永远只负责一小段。”
“负责到最后,谁都没有一双沾满血的手。”
“只有一地死人。”
殿里无人接话。
账不会哭,也不会喊冤。
但它会把每一只伸过来的手都记下来。
顾行之呈上太常寺旧册。
册尾被刮过,火烤过,仍能辨出几个残字。
王。
郑。
周。
曹。
冯。
刘。
秦。
韩。
白芷逐行比对旧官籍。
王嵩。
郑怀恩。
周秉礼。
曹衡。
冯喜。
刘慎。
秦照。
韩氏。
有些人已死。
有些人在押。
还有两个人,至今没有正面出现。
刘慎。
冯喜。
孙阿谨忽然开口。
“娘娘制牌时说过一句话。”
萧令仪走到她身边。
“什么话?”
“清旧账,是为了让活人活得明白。”
孙阿谨抬起头,眼泪从满是皱纹的脸上滑下来。
“若有人拿旧账压活人,那不是清账。”
“是杀人。”
萧令仪没有哭。
她伸手,将两枚牌分开。
一道窄窄的案面,像隔开了两条完全不同的路。
一条路要让旧账见光。
另一条路借“朝纲”二字,把活人重新压回黑里。
皇帝看向裴慎。
“你当年除了领牌,还做过什么?”
裴慎跪下。
“臣把一份旧诏草案送到长宁殿。”
“什么诏?”
“请先皇后暂交内库清账权,由中书、户部、太常共同复核。”
萧令仪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母后交了吗?”
“没有。”
“所以你们封了殿?”
裴慎没有答。
不答,已经是答案。
每个人还是只做一小段。
裴慎送文。
王嵩监牌。
周秉礼验样。
冯喜封门。
刘慎送药。
谁都没有亲手杀先皇后。
可门一关,药一送,权一收,人便再没有活路。
裴慎伏地。
“臣有罪。”
皇帝看了他很久。
“交中书印。”
裴慎解下印绶,双手举过头顶。
“暂禁宫中,待总审后再议。”
“臣领罪。”
顾行之刚接过中书印,殿外便响起急促脚步。
三份文书同时送到。
太常寺移库单。
禁军换防令。
内廷口谕记录。
每一份都有真印。
每一份都在催人动手。
我看着三张纸,忽然明白。
名单落到纸上以后,清账会没有慌。
它开始关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