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封门(1/2)
三份文书并排放在案上。
第一份来自太常寺。
承熙十四年长宁旧供器受潮,奉旧例移往城西旧库曝晒修补。车十二辆,箱四十七口,戌时出宫。
第二份来自中书。
禁军西营换防城南义仓,理由是西南反军细作可能劫粮。调令用的是中书值房公印,兵部副签也在。
第三份没有纸。
只有内廷记档上的一句话。
奉陛下口谕,孙阿谨旧疾复发,移往别宫静养。
三道命令。
一道移物。
一道换兵。
一道移人。
没有一处起火。
也没有一个蒙面刺客。
每一个办事的人都能说,自己只是按规矩做事。
我宁愿他们来放火。
火至少会冒烟。
这些纸不会。
它们只会安安静静把证据、人和门一起搬走,等你发现时,所有手续都已经齐全。
顾行之先拿起第三份记录。
“口谕是假的。”
内廷记档太监伏在地上。
“顾统领,传话的人持魏公公旧牌,又能说出暖阁用药时辰。小人不敢不记。”
魏直脸色铁青。
“咱家的旧牌三年前便作废了。”
“牌在哪里?”
“入内廷废牌库。”
我看向顾行之。
“废牌库谁管?”
“冯喜离宫前,是他的人。”
又是冯喜。
一个在宫籍上病死三年的人,今日还在用内廷旧牌传皇帝口谕。
死人真忙。
比活人上值还勤快。
萧令仪拿起太常寺移库单。
“供器为何偏在今夜移?”
太常寺少卿跪得很规矩。
“回殿下,前日大雨,旧库漏水。供器中有先皇后旧祭器,不宜受潮。按承熙旧例,可先移库,后补奏。”
“送往何处?”
“城西太常旧库。”
“谁监收?”
太常寺少卿停了一下。
“旧库由曹主簿管。”
顾行之道:“曹主簿午后已告病。”
“副手呢?”
“随车。”
“名字。”
少卿又停了一下。
停一次可以说没记住。
停两次,通常说明记得太清楚,不敢说。
我伸手。
“把车单给我。”
车单上四十七口箱子分得很细。
祭器十二。
旧衣箱九。
药具六。
文书匣二十。
文书匣最多。
偏偏每一口只写了“承熙旧档”,没有细目。
我问:“旧档受潮,为何不在宫中曝晒?”
少卿道:“宫中地方不够。”
“宫城这么大,放不下二十口箱子?”
“旧例如此。”
失察两个字今日休息。
旧例两个字接了它的班。
萧令仪把移库单合上。
“车不能出宫。”
少卿急道:“殿下,太常移库自有旧制。公主府若擅阻,日后旧器损坏,谁担责任?”
“本宫担。”
“殿下……”
“你若觉得本宫担不起,去请父皇当面说。”
少卿立刻闭嘴。
我看向第二份换防令。
裴慎虽然已经交印,仍被留在殿中。
他只看一眼,神色便变了。
“这枚中书印是真的。”
“昨夜谁值印?”
“三人。”
“谁能单独取印?”
“不能。”
“那三个人都参与了?”
“未必。”
裴慎道:“中书值房印用后要登记,登记簿由另一人保管。若印与登记同时是真的,至少有四个人。”
阿六在我身后小声嘀咕。
“这还叫每个人只做一小段?”
白芷回头。
“一个盖印,一个记账,一个送令,一个接令。”
“正好四段。”
阿六不说话了。
大概觉得这账越算越不适合活人。
换防令写得很漂亮。
西南反军细作可能劫粮。
城南义仓关系京城民生。
禁军西营奉命换防,合情合理。
可一旦西营接管义仓,城南刚改回的活籍簿、灾民名册和义仓证物都会落到另一批人手里。
活人刚写回来,便可能再被写死一次。
萧令仪道:“三处同时拦。”
“不。”
众人看向我。
“不能分开。”
“太常车若被公主府拦,禁军便能说昭宁擅阻旧制。”
“禁军换防若被都察院拦,中书便能说我借查案控制京城粮仓。”
“孙姑姑若再出事,明日金殿上只剩王氏西院那份假供。”
“他们要的就是我们各自去救一处。”
顾行之问:“那先救哪处?”
“先封门。”
裴慎抬眼。
“没有圣旨,暂停中书、太常与禁军调令,会乱。”
“裴侍郎。”
我看着他。
“现在最怕乱的,不是我们。”
“是那些必须赶在总审前,把账搬走的人。”
暖阁里传来一阵咳嗽。
声音压得很低,却一声比一声沉。
萧令仪下意识看向帘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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