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朕早知道(1/2)
王嵩被押走后,宣政殿没有散朝。
顾行之刚把人带出殿门,一名老御史便出列跪下。
动作很快。
快得像这道折子早在袖中捂了半日,只等王嵩的背影消失。
“陛下,臣有本奏。”
皇帝道:“说。”
老御史抬头,先看了我一眼。
“王嵩之罪当查。”
“但沈安身份,亦当查。”
终于来了。
我并不意外。
京城官员最擅长的事,不是雪中送炭。
是看见一条船翻了,立刻证明自己从未上过那条船,同时顺手把旁边另一条船也凿个洞。
王嵩刚交印,满朝便要重新算我的账。
很合理。
毕竟我是沈烈之子。
原奉父命入京弑君。
现任监察御史。
又是昭宁公主驸马。
这几样身份单独拿出一个,都够御史写三页折子。
放在同一个人身上,确实有些不像话。
另一名官员出列。
“臣附议。”
“沈安既为反军首领之子,其所查王氏旧案、江北赈灾案,是否有替西南清除朝中重臣之嫌,应重新复核。”
又一人道:“沈烈在西南拥兵,王氏粮道又通青峡。沈安此前屡次接触西南之人,甚至私见许三刀。”
许三刀的名字一出,殿内议论更重。
我看向顾行之。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算多。
如今能被人当殿说出,说明王嵩虽然被押,门生的耳朵还在。
皇帝没有立刻开口。
老御史继续道:“臣请陛下暂收沈安御史印,令其闭门待查。”
“昭宁公主与沈安婚事,也应……”
他停了一下。
大概是后半句不敢说。
萧令仪替他说了。
“也应如何?”
老御史伏得更低。
“公主婚事乃陛下所赐,臣不敢妄议。”
“不敢妄议,却敢把本宫写进折子。”
萧令仪声音不重。
“说完。”
老御史额头贴地。
“臣只是担心,沈安身份若早已为公主所知,公主府是否……”
“是否与西南同谋?”
殿里安静下来。
萧令仪看着他。
“本宫替你说。”
“你们怀疑本宫借先皇后旧案,与沈烈之子联手清除旧臣,下一步便要借西南军逼宫。”
没人敢答。
不答,仍然是答案。
我忽然觉得,这场面与王氏假供写得一模一样。
先皇后遗命。
昭宁谋反。
沈烈之子为刀。
假供虽然没有按上孙阿谨的手印,可上面的故事已经进了不少人的脑子。
清账会最厉害的地方,不是把假话写得像真话。
是先把真事拆开,再让所有人自己拼成最坏的那一张图。
我走到殿中,解下腰间御史印。
阿六若在,大概会心疼。
这印虽不值多少钱,却是我入京后唯一看起来像正经官员的东西。
我把印放到长案上。
“臣请陛下查。”
老御史抬起头,似乎没想到我交得这么快。
我继续道:“臣确是沈烈之子。”
“入京之初,也确奉父命弑君。”
殿中已经听过一次。
可城南灾民面前的承认,与金殿上当着满朝文武再说一遍,分量不同。
前者是为了稳人。
后者是把脑袋放到账上。
“臣接触过许三刀。”
“也收到过沈烈来信。”
“王氏粮道通往西南,臣此前不知。”
“如今既已查出,臣愿将所有书信、接触记录与西南线索交由都察院、内卫、公主府三方共同封存。”
有人问:“你父命可曾改变?”
这问题问得很好。
好到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答。
父命未改。
信上写得清清楚楚。
可刀在我手里。
我也已经不是刚入京时那个只想找机会靠近皇帝的人。
我道:“父命没有改。”
殿内哗然。
我抬起头。
“但臣没有执行。”
“不是因为臣忠心。”
这句话一出,连赵观澜都看了我一眼。
我继续道:“臣若说自己入京几月,便被皇恩感化,从此愿为陛下肝脑涂地,诸位信吗?”
没人说话。
很好。
至少满朝文武还没有蠢到这个地步。
“臣不杀陛下,是因为臣查到今日,发现杀一个皇帝,清不了江北死人账,也补不回西南旧饷。”
“王嵩倒了,清账会还在。”
“若陛下死了,王嵩这样的人照样能再推一个皇帝上去。”
“臣来京时,以为龙椅上的人便是所有旧账的主人。”
“后来才知道,有些账连皇帝都不敢翻。”
皇帝看着我。
这话不算好听。
但他没有叫我住口。
老御史问:“所以沈御史如今忠于何人?”
我想了想。
“活人。”
殿内更静了。
我道:“谁把活人写死,臣便查谁。”
“户部写,查户部。”
“王氏写,查王氏。”
“若西南军也写,臣一样查。”
“包括沈烈?”
问话的人藏在人群里。
我没有看清。
或者他本就不想让我看清。
我答:“包括。”
这两个字说出口,我心里反而松了一点。
父亲若知道,大概不会松。
皇帝终于开口。
“够了。”
所有人伏地。
他看向长案上的御史印。
“魏直。”
魏直上前,把印捧到御阶下。
皇帝没有让他收走。
“还给沈安。”
老御史急道:“陛下!”
“你们不是问朕是否早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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