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朕早知道(2/2)
皇帝的声音有些哑。
“朕早知道。”
这四个字落下,满殿像被人抽走了声音。
有人猛地抬头。
有人脸色发白。
也有人下意识看向萧令仪。
萧令仪站得很稳。
只有我知道,她此刻大概很想把桌上的归鞘拿来。
不是杀我。
可能先杀她父皇。
皇帝道:“沈安入京第一日,朕便知道他是谁。”
老御史颤声道:“陛下既知,为何还封其为官?”
“因为朕需要一个查账的人。”
“满朝臣工,皆有来处。”
“有人出身世家。”
“有人是王嵩门生。”
“有人受过户部恩。”
“有人靠中书举荐。”
“有人家中粮田、票号、姻亲,皆与旧账相连。”
“他们不是不能查。”
“是不敢查到自己脚下。”
皇帝看向我。
“沈安也有来处。”
“他的来处在西南。”
“所以他不必替京城任何一家遮账。”
一名官员道:“可他会替沈烈遮。”
“会。”
皇帝答得很快。
我抬头。
皇帝继续道:“所以朕赐他官,给他印,把他放到所有人眼前。”
“他若替沈烈遮,朕便能看见。”
“他若真要杀朕,也不必躲在暗处。”
我心里有点发凉。
这话听着像信任。
其实每一个字都带着锁。
皇帝从来没有单纯信我。
他只是把我放在最亮的地方,让我没有办法悄悄成为任何人的刀。
老御史问:“赐婚呢?”
终于问到最要命的地方。
皇帝沉默片刻。
“赐婚,是朕的决定。”
萧令仪忽然道:“父皇用儿臣看住他?”
皇帝看向她。
“有此意。”
殿里没人敢喘大气。
萧令仪笑了一下。
很冷。
“那父皇也用他,看住儿臣?”
皇帝没有否认。
这便更麻烦了。
皇帝把一个反贼之子绑给公主。
既让公主成为我的绳,也让我成为公主的绳。
我们两个谁动,另一个都要被拖下水。
这确实像帝王会做的事。
很稳。
也很不要脸。
萧令仪问:“母后旧案,也是父皇算好的?”
“不是。”
“那父皇算漏了。”
她看向我。
“沈安不是一根好绳。”
我觉得这句话像夸人。
又不太像。
皇帝低低咳了两声。
魏直想递药,被他抬手拦住。
“朕用过沈安。”
“也防过他。”
“他今日查到王嵩,不是因为朕仁慈。”
“是因为朕当年犯过错。”
“满朝文武若有人愿意在十一年前把这本账翻开,朕今日不会只信他。”
终于来了。
那句所有人都听过,却从未真正明白的话。
皇帝看着我。
“满朝文武,朕只信你。”
殿中没有人动。
第一次听见这句话时,我觉得皇帝疯了。
后来觉得他是在拿我当刀。
今日才明白。
这不是恩宠。
也不是君臣情深。
是一个皇帝承认,他身边所有看似忠诚的人,都可能与旧账相连。
而一个奉命来杀他的反贼之子,反而因为谁都不忠,暂时最可信。
这很荒唐。
荒唐得像大梁朝堂。
老御史伏地不再说话。
皇帝看向众人。
“沈安身份,朕早知。”
“其所查诸案,证据由都察院、内卫、公主府三方共验。”
“若有人认为案证有假,逐项来驳。”
“再以出身定罪者,先把自己的门生、姻亲、田庄与票号报上来。”
没人再出列。
这道命令很公平。
公平到满朝文武都不太喜欢。
魏直把御史印送回我手中。
印还是那枚印。
拿回来时,却比交出去更沉。
散殿后,萧令仪第一个往外走。
皇帝叫住她。
“令仪。”
她停步,没有回头。
“儿臣今日累了。”
“父皇若要解释,等账查完。”
她走到殿门外,我追上去。
“殿下。”
萧令仪转身看我。
“你也想解释?”
我觉得最好说想。
可她眼神告诉我,今日说什么都像找死。
“臣可以先认罪。”
“认罪很便宜。”
“那臣回府等着。”
她看了我片刻。
“公主府。”
“算账。”
说完便上了车。
我站在原地,手里握着刚还回来的御史印。
王嵩的账暂时算到这里。
皇帝公开承认早知我的身份。
满朝文武也终于知道,那句“朕只信你”究竟有多危险。
可我一点也没轻松。
朝堂的账可以拿证据说话。
我欠萧令仪的那笔,证据全在她手里。
尤其是那把新婚夜便被她从床板下翻出来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