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归鞘(1/2)
回到公主府时,已经入夜。
正堂灯火通明。
萧令仪换下朝服,坐在桌后。
桌上摆着三样东西。
清旧账真牌。
王氏西南粮道信。
以及归鞘。
阿六跟我进门,看见桌上的刀,脚步立刻停了。
他看看我。
再看看萧令仪。
最后很聪明地捂住肚子。
“公子,小的忽然想起厨房还炖着姜汤。”
“你什么时候会炖姜汤了?”
“现在学。”
他转身就跑。
跑得很快。
这种局面,他留下最多多一个人跪。
门一关,正堂只剩我与萧令仪。
我站了一会儿。
她指了指椅子。
“坐。”
我坐下。
肩头被城南石头砸出的伤刚换过药,一动便疼。
可现在喊疼,像装可怜。
萧令仪不吃这一套。
她若吃,大概也会先让我把账说完,再让宋医官治。
归鞘横在桌上。
这把刀,新婚夜便被她从床板夹层取出来过。
那一夜,我承认刀原本要杀皇帝。
也承认命令与西南有关。
但我没有告诉她,沈烈就是我父亲。
我以为少说半句,能让她少背半笔罪。
后来证明,瞒账的人总爱替别人决定什么该知道。
王嵩如此。
皇帝如此。
我也没好到哪里去。
萧令仪先开口。
“新婚夜,本宫把刀还给你,是让你自己决定该不该出鞘。”
“不是让你把身份藏到金殿上。”
我低头。
“臣有罪。”
“你今日已经认过。”
“可以再认。”
“认罪很便宜。”
这句话她今日说了第二次。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不满意。
我道:“那殿下想听什么?”
“实话。”
“从头说。”
我看着归鞘。
有些事藏得久了,说出口反而很短。
“我是沈烈之子。”
“我母亲死得早,父亲把我养在西南军中。”
“我不擅长刀,也不会领兵。”
“父亲觉得我进京最不显眼。”
萧令仪道:“这一点,他看错了。”
我叹气。
“臣也觉得。”
入京第一日便被皇帝点名。
第二日封官。
第三日赐婚。
若这也算不显眼,我爹对低调两个字大概有自己的理解。
萧令仪没有笑。
我只好继续。
“父亲给我的原命令,是接近皇帝,查清宫门与内廷路线,找到机会弑君。”
“许三刀负责接应。”
“西南在京中还有几处暗桩。”
“哪些?”
我一一报出。
城南茶铺。
旧浣衣局外的马厩。
慈恩寺曾经用过的联络点。
还有两处我只知道暗记、不知道具体经手人的地方。
萧令仪听完,把纸推过来。
“写。”
我提笔全部写下。
她又问:“你父亲为何一定要杀父皇?”
“西南断饷。”
“饥荒。”
“朝廷清剿。”
“还有一些他从不肯细说的旧事。”
“你信他吗?”
我停笔。
这问题比金殿上那句“是否仍听父命”难答。
因为父亲不是王嵩。
他没有从小只给我看一张坏人的脸。
他教我识字。
教我看军粮账。
我小时候发热,他守过我三夜。
他也确实把一把刀塞到我手里,让我来杀一个从未见过的人。
“以前信。”
“现在呢?”
“有些话信。”
“有些账要查。”
萧令仪看着我。
“若查到沈烈也拿活人做账?”
“照查。”
“若要拿他?”
我握笔的手紧了一下。
“先查清。”
她没有放过我。
“查清以后呢?”
我抬头。
“该拿便拿。”
这句话说出来很轻。
落到心里很重。
萧令仪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信。
她只是把我刚写的西南暗桩名单折好,压在真牌
“你今日在金殿上说,父命未改。”
“是。”
“沈烈最近一次命令是什么?”
“父命未改。”
“只有四字?”
“还有一句。”
“说。”
“婚期入宫,近帝三步。旧账不得,便以血问。”
萧令仪眼神冷了下来。
“你何时收到?”
“大婚前。”
“为何不说?”
“那时礼部、清和义仓、病衣和长宁偏殿全缠在一起。臣怕说出以后,殿下必须立刻在臣与陛下之间选。”
“所以你替本宫选了不知道。”
我没法反驳。
她问:“沈安,你是不是觉得,只要理由足够好,隐瞒便不算欺骗?”
“以前可能觉得。”
“现在?”
“现在觉得,像王嵩。”
萧令仪终于抬了抬眉。
“你倒会骂自己。”
“主要是王嵩已经被拿,借来用用不收钱。”
她很轻地笑了一下。
只一下。
但我看见了。
笑完,她重新看向归鞘。
“你瞒本宫身份。”
“父皇也瞒。”
“你们一个怕本宫被牵连,一个说为了朝局。”
“说到底,都觉得本宫只能被安排。”
她声音很平。
平得让我更不敢插话。
“母后死后,所有人都想让本宫成为一把刀。”
“父皇想用本宫看住你。”
“王嵩想把本宫写成谋反的刀。”
“沈烈大概也想借本宫,让你更接近父皇。”
“你呢?”
我看着她。
“臣最初也想过利用婚事入宫。”
这是实话。
不好听。
但今日她要的是实话。
萧令仪没有发怒。
“后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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