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归鞘(2/2)
“后来发现殿下这条路不好走。”
“只是不好走?”
“还容易死。”
她冷冷看我。
我只好认真起来。
“后来不想利用。”
“为何?”
答案到了嘴边,我忽然有些说不出口。
说喜欢太轻。
说信任又像朝堂上的话。
我想了想。
“因为殿下会站在粥棚前。”
“会亲自看死人账。”
“会为了孙姑姑封宫门。”
“也会在新婚夜发现臣藏刀后,没有立刻把臣交出去。”
“臣不知道这算什么。”
“但臣不想让殿下替任何人的命令去死。”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萧令仪道:“也包括你的命令?”
“包括。”
“那便记住。”
她把归鞘推到我面前。
“刀是你的。”
“本宫不会替你收。”
“也不会替你决定什么时候拔。”
“但从今日起,与案情、父命、父皇安危有关的事,你若再瞒,本宫不会等案结。”
“那等什么?”
“等你下葬。”
我认真点头。
“好。”
“你不辩?”
“臣理亏。”
“你倒是越来越识相。”
“人在刀前,长得快。”
她没有再笑。
但眼神没有方才那么冷。
我拿起归鞘。
刀鞘很凉。
新婚夜她曾把它还给我。
今日又还了一次。
第一次,是因为她还不知道我究竟是谁。
第二次,是在所有身份都见光以后。
这两次不一样。
“以后若与案情、父命或陛下安危有关,臣先说。”
萧令仪问:“来不及呢?”
“先护殿下。”
“本宫不是躲在你身后的人。”
“臣知道。”
“那为何先护本宫?”
“因为陛下有顾行之。”
“父亲有许三刀。”
“臣若不护殿下,容易显得我这驸马很没用。”
萧令仪看了我片刻。
“你正经不过三句话。”
“正经太久,臣害怕。”
这次她真的笑了一下。
很淡。
门外传来阿六的声音。
“公子,姜汤好了。”
他停了停。
“现在能进吗?”
萧令仪道:“进。”
阿六推门进来,先看桌上。
刀还在。
人也都活着。
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姜汤不是他熬的。
一闻就知道。
阿六熬不出这么像药的东西。
他把托盘放下,又递来一只封匣。
“秋棠姑娘说,王氏车队又截下一封信。”
封匣打开。
信纸与王氏西院那封相同,都是江北罗氏粮行的纸。
没有收信人。
没有落款。
封口处是一道断兰。
信上只有一句。
你儿子,终于成刀了。
我盯着那行字。
字迹不是父亲的。
父亲写字重,收笔像砍人。
这行字细,稳,末尾微微上挑。
像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在看别人一步一步走进局里。
萧令仪问:“谁写的?”
“不知道。”
“给谁?”
“看字面,像给沈烈。”
“为何落在王氏车队?”
“因为写信的人知道王夫人会走西南粮道。”
白芷也被叫了进来。
她看过纸、墨和封蜡。
“纸来自江北。”
“墨里有蜀地松烟。”
“信不是在京城写的。”
“最迟十日前,便从西南方向送到王夫人手里。”
十日前。
那时王嵩还没交印。
我的身份也没有公开。
可对方已经写下:
你儿子,终于成刀了。
说明西南有人早知道皇帝会公开我的身份。
也知道王嵩会倒。
我忽然想起王嵩离殿前的话。
西南缺的不只一把刀。
还缺一条进京的粮路。
王夫人逃向青峡。
乙账银被写成西南粮。
父亲命我弑君。
这些事也许从来不是三条线。
而是一条。
萧令仪把信放到真牌旁。
“沈安。”
“在。”
“还瞒吗?”
我把自己知道的西南粮道暗记全部写到纸上。
“暂时没有了。”
“暂时?”
“臣怕还有自己不知道的。”
她点头。
“那便一起查。”
阿六站在旁边,小声问:“殿下,公子今晚还跪吗?”
我回头。
“你很关心?”
“厨房说姜汤凉了不好喝。”
萧令仪端起自己的那碗。
“让他坐着喝。”
阿六喜笑颜开。
“殿下英明。”
我觉得这小子投靠得有些快。
但姜汤确实很苦。
我喝了一口,看向桌上三样东西。
真牌。
西南信。
归鞘。
今夜之后,京城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沈烈之子。
王嵩倒了。
王夫人逃了。
西南粮道已经动了。
皇帝把我放在满朝文武面前,说只信我。
萧令仪把刀还给我,说出鞘前要先问自己。
父亲没有来信。
可有人替他递了一句话。
你儿子,终于成刀了。
我奉命入京,本来只需要找机会杀一个人。
如今账越查越多,刀反而越来越难拔。
因为我终于知道。
刀出鞘时,不能只问是谁下令。
还得问,刀落下去以后,谁会死。
我把归鞘收回袖中。
刀还没有真正归鞘。
父亲已经在青峡等它。
而我这一次,不想只听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