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京城都知道了(1/2)
我终于睡了一觉。
睡得不算久。
也不算安稳。
梦里王嵩拿着算盘追我,说大梁江山一共亏了三百七十二万两,要从我月俸里扣。
我问能不能分期。
他说可以。
先扣到我下辈子。
我正想骂人,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紧接着,阿六的声音响起。
“公子。”
“死了再报。”
“您没死。”
“那就等我睡醒。”
“外头都说您快死了。”
昨夜从宫里回来时已近三更,我与萧令仪把王氏粮道信看了三遍,又让白芷连夜去核江北罗氏粮行。
算下来,我这一觉最多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能不能养足精神,我不知道。
但足够京城把一个人的祖宗、婚事、官位和死法全编一遍。
阿六推门进来,眼下乌青,怀里抱着一摞纸。
“公子,外头现在说您什么的都有。”
“最客气的那个,说您命硬。”
肩头伤处一扯,疼得我吸了口气。
“最不客气的呢?”
“说您是西南插进京城的一把刀,王阁老、郑怀恩、周秉礼都是您替沈烈清掉的。”
“还有人说,陛下赐婚是为了拿公主殿下做人质。”
“也有人说,殿下早就知道您的身份,夫妻二人准备里应外合。”
“有没有说我其实是皇帝流落西南的亲儿子?”
阿六愣住。
“这个还没有。”
“京城百姓想象力不行。”
阿六脸都皱了。
“公子,这时候您还嫌他们编得不够?”
“既然要编,便编得值钱些。”
床边摆着一套新官服。
昨夜那身被城南石头砸破,又沾了宫门湿泥,已经不能穿。
新官服是都察院一早送来的。
官印还在腰间。
这说明至少天亮以前,皇帝还没有后悔昨日那句“满朝文武,朕只信你”。
至于天亮以后会不会后悔,要看今日有多少人上折子。
阿六帮我系腰带时,几次看向我袖口。
“刀不在那里。”
“啊?”
“归鞘。”
昨夜萧令仪把刀还给我后,我没有再绑回手臂。
如今它放在内室匣中,由公主府的人看着。
阿六松了口气。
“公子终于想开了?”
“不是。”
“那是?”
“今日满朝都觉得我是刀,再带一把,容易显得我承认得太快。”
阿六觉得有理。
随即又觉得哪里不对。
没等他想明白,门外已经响起秋棠的声音。
“驸马,都察院急报。”
我穿好衣裳出去。
萧令仪已经在正堂。
旁边还有一封刚拆开的急报。
她见我进来,先看肩头。
“疼?”
“还能活。”
“本宫没问你能不能活。”
“那便有一点。”
她把一只药瓶推过来。
“宋医官送的。”
我接过药瓶。
“他终于记得臣是伤患了?”
“他说你若再不按时换药,下次便直接把伤口缝死。”
这很像宋医官会说的话。
阿六站在我身后,眼睛不断往桌上的急报瞟。
萧令仪道:“想看便看。”
阿六立刻摇头。
“小的不识字。”
白芷刚好从外面进来。
“你昨夜还认得‘王氏私库’四个字。”
阿六认真道:“白姑娘,那是小的对危险比较敏感。”
白芷懒得理他,把三本薄册放到桌上。
“王氏族产封账出问题了。”
“少了什么?”
“银没少。”
“田庄也没少。”
“少的是契。”
王氏名下京郊田庄二十一处,商铺三十七间,票号暗股六份,现银与器物均已封存。
账面看起来很完整。
越完整,越像专门留给人看的。
白芷指着几处空白。
“这三处仓契不见了。”
第一处,江北永安仓。
第二处,青州罗氏粮行寄仓。
第三处,青峡旧道转运仓。
都是粮。
都是从京城往西南方向走的粮。
我问:“仓里有多少?”
“账上没有实粮。”
“只有可兑粮契。”
“合计三万二千石。”
阿六听见这个数,眼睛都大了。
“三万二千石粮,她怎么带走?”
白芷看他一眼。
“带一张纸。”
阿六闭嘴。
粮更重。
可粮契很轻。
轻到一个妇人能藏进衣袖,坐着王氏女眷的马车,从京城正门出去。
王夫人逃亡时没有带金银。
她带走了能把银变成粮的凭据。
我问:“何时转走的?”
“最晚是昨日上午。”
“王嵩尚未交印之前?”
“对。”
“谁办的?”
白芷取出第二本。
“王府账房说,王夫人持老夫人归乡文书,调取祖产寄仓契,不需王嵩亲笔。”
“路引呢?”
秋棠把一张文书放到桌上。
王氏女眷归乡探亲。
携衣物、药材与祖产文契。
文书上有京兆府印。
也有中书旧例核验的小签。
我看向萧令仪。
“王嵩昨夜才交印,她昨日已经拿到合法文书。”
“不是临时做的。”
萧令仪道:“七日前核发。”
那时郑怀恩刚死。
王嵩还坐在顾命旧臣的位置上。
我的身份也未公开。
王夫人却已经准备离京。
说明从郑怀恩被灭口开始,她便知道王氏迟早要倒。
我问:“谁核的文书?”
秋棠道:“京兆府推官陈靖。”
白芷又把第三本册子推过来。
“但有一处不对。”
“京兆府归乡文书,只能证明女眷可以离京。”
“祖产仓契价值过万石,按旧例须由户部或中书复验。”
“这张纸上的复验签,没有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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