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反贼之子避什么嫌(1/2)
宣政殿今日比昨日更安静。
昨日安静,是因为王嵩交印。
今日安静,是因为所有人都在看我。
我走进殿门时,十九名联名上奏的官员已经跪好了。
排得很整齐。
左边御史。
右边给事中。
中间还有两名兵部官员。
看起来不像上奏。
像提前替我摆好的灵堂。
阿六不能进殿。
否则他大概会数一数有多少人,回府后再劝我提前准备棺材。
萧令仪站在宗亲位前,没有与我并肩。
也是告诉满朝文武,今日他们若要连她一起审,她就在这里。
皇帝来得比往日迟。
皇帝病弱这件事,朝中不是今日才知道。
可王嵩刚倒,沈烈之子身份刚公开,皇帝每咳一声,都会有人开始计算另一笔账。
皇帝若倒,谁来压朝局?
萧令仪?
顾命旧臣剩下的人?
还是被皇帝亲口说“只信”的反贼之子?
“奏。”
皇帝开口。
“陛下,臣等请暂收沈安御史印。”
“理由。”
“沈安乃西南反军首领沈烈之子。”
“昨日身份虽已公开,但其此前查办王氏、户部、太常诸案,均未回避。”
“如今王氏粮道又直通西南,王夫人携三万余石粮契逃亡。”
“臣等有理由怀疑,沈安借清账会之案,替西南清除朝中旧臣,接应沈烈。”
他说完,身后十八人齐声道:
“臣等附议。”
皇帝看向我。
“沈安,你怎么说?”
我解下御史印。
十九名官员眼睛都亮了些。
我把印托在手里。
“臣确应避嫌。”
老御史立刻道:“陛下,沈安自己亦已承认,请即刻收印!”
“何大人,臣话还没说完。”
昨日王嵩交印时,他跪得比谁都低。
屈得太快,伸得太准,通常说明腰里藏着弹簧。
我道:“臣应避嫌。”
“可这嫌,臣避到哪里?”
“交印,闭门,待查。”
“谁查?”
“都察院、刑部、内卫共查。”
“都察院由何大人主持?”
“本官只是依制办案。”
“刑部尚书昨日刚递过王阁老的门生帖。”
“内卫由顾统领主持。”
“顾统领是先皇后旧信中点名可信之人,也曾放照月姑姑出宫。”
“按何大人的避嫌法,他也该回避。”
顾行之面无表情。
我继续道:“萧令仪是先皇后之女,又是臣的妻子。”
“她要回避。”
“陛下当年封过御账,更要回避。”
“王嵩门生遍布六部,六部也都应回避。”
“如此算下来,能查这案子的只剩京城城门口那两头石狮子。”
“沈安,朝堂之上,不得巧言戏谑。”
“臣没有戏谑。”
我把御史印重新挂回腰间。
“臣只是请何大人说清楚。”
“避嫌是为了让案子更公正。”
“还是为了把案子交回与王氏没有嫌的人手里?”
何文正道:“满朝并非人人皆与王氏有关。”
“那请何大人先报家产。”
“什么?”
“昨日陛下已经说过。”
“凡以出身定罪者,先报门生、姻亲、田庄与票号。”
“何大人若记不清,臣替你记了一部分。”
“何家在青州有田庄两处。”
“其中一处,粮由罗氏粮行代运。”
“何大人次子去年迎娶京兆府推官陈靖之女。”
“而王夫人的归乡文书,正是陈靖核发。”
“沈安,你查本官?”
“昨夜刚查。”
“为何?”
“因为王夫人的文书上有京兆府印。”
“陈靖是经手人。”
“查他时,顺手看见何大人的名字。”
“账这种东西,路窄。”
“走着走着,总会碰见熟人。”
何文正道:“姻亲不等于同谋!”
“当然。”
“所以臣没有说何大人同谋。”
“臣只是说,按您自己的避嫌法,您也该闭门。”
何文正身后几名联名官员,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联名上奏最怕的不是皇帝驳回。
“即便何大人有姻亲关系,也不影响沈安身份存疑。”
“臣请陛下先查沈安与沈烈往来书信。”
“可以。”
我取出昨夜截到的“你儿子,终于成刀了”。
“臣请当殿查。”
他们大概以为,我会把西南来信藏得比命还紧。
第一封由白芷昨夜验过。
江北罗氏粮行纸。
内容只有一句:
何文正立刻道:“陛下,此信足以证明沈烈与王氏早有往来!”
“何大人。”
我问:“信上哪里写了沈烈?”
“你儿子,所指自然是你。”
“京城里也有人喊陛下父皇。”
“难道这信是写给陛下的?”
皇帝看了我一眼。
“只凭一句称呼,不能定收信人。”
“还要看送信路线、封蜡和经手人。”
白芷被召入殿。
信在西南方向写成,却先送到王夫人手里。
但不能证明写信者就是沈烈。
何文正道:“王夫人为何要替别人送给沈烈?”
“这正是臣要查的。”
“所以更该由旁人查!”
“旁人知道沈烈用什么墨、什么印、什么传信习惯?”
“你知道?”
“知道一点。”
“正因如此,你才最可能替他伪造!”
以前别人不知道我是沈烈之子,只会怀疑我是否与西南有联系。
如今他们知道,任何我熟悉的西南细节,都能同时成为证据与罪证。
皇帝问:“第二封呢?”
顾行之将旧信放到长案上。
封口军印写着“西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