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兰姑(1/2)
罗承海说出“兰姑”两个字后,宣政殿里静了很久。
不是没人听过。
是听过的人太多。
从兰不归,到三孔兰,再到王氏西院的断兰印,这朵兰已经在账、衣、药、粮和死人身上开过许多次。
如今终于有人说,它是一个人。
我却不大相信。
一个人若能同时出现在西南军粮道、京城票号、内廷旧库和王府西院,她要么会飞,要么京城所有门都是她家开的。
前一种不大可能。
后一种更吓人。
皇帝看着罗承海。
“她是谁?”
罗承海伏在地上,肩膀不断发抖。
“草民不知道。”
顾行之向前一步。
罗承海立刻补道:“草民是真的不知道!”
怕到这种地步的人,通常已经顾不上编得好不好听。
“你没见过她?”
“见过。”
“长什么样?”
“每次……每次不一样。”
何文正还跪在一旁,忍不住道:“荒唐。一个人怎会每次相貌不同?”
“不是一个人。”
我问:“那为何都叫兰姑?”
“因为她们都拿同一样东西。”
“断兰印?”
“还有令。”
“什么令?”
罗承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兰姑来时,不报姓名。”
“只递半枚兰牌。”
“牌上有事。”
“药、衣、门、粮、银,五种。”
昨夜从冯喜空坟里找到的半枚牌,写的是“奉令”。
内廷总令分药、衣、门三线。
如今又多了粮与银。
这便不只是宫中旧案。
是一套完整的传令体系。
顾行之取出那半枚“奉令”牌。
“是这种?”
罗承海看了一眼,脸色更白。
“像。”
“为何只有半枚?”
“接令的人持一半,传令的人持一半。”
“对上木纹与缺口,才算真令。”
白芷在殿侧听得很认真。
她忽然问:“若传令的人死了呢?”
“什么?”
“若持另一半牌的人死了,令如何继续?”
“会有人接牌。”
“谁?”
“不知道。”
“上一个兰姑,把半牌交给下一个兰姑?”
“有时是。”
“有时呢?”
“半牌会放在指定的旧衣、药箱或粮车里。”
我看向案上的两批清账牌。
第一批真牌有双牌核验、副册押记。
第二批伪牌拆掉追责规矩,却保留了对牌传令。
清账会不是胡乱杀人。
它把先皇后用于限制权力的办法,改成了隐藏责任。
白芷道:“所以兰姑不是名字。”
“是一只手。”
“谁拿到另一半牌,谁便能发下一段令。”
“对。”
“草民在西南军中时,见过两位兰姑。”
“一个年老,声音哑。”
“一个年轻,左手缺了小指。”
“进京以后,永丰票号也来过兰姑。”
“那人戴帷帽,没看见脸。”
“王夫人呢?”
我道:“她是不是兰姑?”
“不、不知道。”
“你替她转银、送粮,又在王氏暗库做事。”
“她拿过断兰印。”
“你还不知道?”
“王夫人从不亲自说自己是。”
“她只说,兰令到了。”
王夫人可以发令,又不必承担“兰姑”这个身份。
因为兰姑从来不是一个固定的人。
谁持牌,谁便是。
皇帝问:“承熙十四年,那封旧信是谁交给你的?”
“西南军中一个老账吏。”
“名字。”
“杜成。”
兵部官员立刻翻册。
杜成,西南军粮转运副吏。
承熙十四年冬,押粮途中病亡。
又一个死人。
我问:“你亲眼看见他死了?”
“没有。”
“谁报的病亡?”
“粮道驿站。”
“谁验尸?”
“没有验。”
“为何?”
“尸体说染了疫,当夜便烧了。”
清账会最喜欢让死人死得合规矩。
我问:“杜成给你信时,说送给谁?”
“送到京城永丰票号西柜。”
“没有说王嵩?”
“没有。”
“信为何进了王府?”
“草民不知道。”
“你送到西柜后,谁接的?”
“一名老妇。”
“长什么样?”
“右眼有白翳,手上戴银戒。”
“她说自己是什么人?”
“兰姑。”
殿中有几名官员已经开始记。
“你方才说,西南见过两名兰姑。”
“一老一少。”
“老妇是其中之一?”
“不是。”
“那便至少三个。”
“是。”
“进京后又见过帷帽兰姑。”
“是。”
“王夫人还能发兰令。”
“是。”
“不是一个人。”
“也不止一代。”
“兰姑是一套传令身份。”
裴慎跪在殿侧,忽然开口。
“当年中书旧库有一种无名令。”
他今日已经交印,话倒比以前多了。
大概一个人失去官位后,终于不用每句话都替前程留后门。
“什么无名令?”
“先帝年间,边军遇急,可用半符调粮。”
“半符不记持有人姓名,只认符口。”
“后来因有人伪造,废了。”
“第二批清账牌领料时,王阁老曾调阅过半符旧制。”
我看向王嵩离开的殿门。
这老东西确实很会稳朝纲。
旧制里有用的,拿来。
剩下的便成了一套人人都能用、人人都不用负责的刀。
皇帝道:“调中书半符旧档。”
顾行之领命。
我又问罗承海:“兰令如何区分轻重?”
“牌背刻字。”
“药,是用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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