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兰姑(2/2)
“衣,是换衣、藏物、销衣档。”
“门,是封门、换守、移人。”
“粮,是转仓、断粮、造劫粮案。”
“银呢?”
罗承海咽了口唾沫。
“银不直接写银。”
“写‘水’。”
白芷皱眉。
“为何?”
“银像水。”
“从哪里都能流。”
这话不像罗承海自己想的。
我问:“谁教你的?”
“兰姑。”
“哪一个?”
“帷帽那个。”
白芷把乙账暗尾翻到几处空白。
以前我们只觉得这些波纹似的记号是票号水脚。
如今再看,三条短波纹,正好对应罗承海口中的“水令”。
“王氏乙账不是单独的银路。”
她道:“是兰令中的水线。”
“药、衣、门、粮、水。”
“五条线。”
“每条都只负责一段。”
“最后汇到哪里?”
罗承海立刻摇头。
“不知道。”
“你最好知道一点。”
“草民真的只管粮与水。”
“每月乙账结尾,有人来收总数。”
“谁?”
“每次不同。”
“怎么认?”
“看手。”
“手?”
“来人会在左手腕系一根断兰红绳。”
“红绳打五结。”
“五条线,一线一结。”
我忽然想起王氏西院窗外,被车轮压断的兰草。
断口上,也系着一根极细红线。
那不是随手留下的记号。
是总令。
王夫人离开西院前,已经收走或发出了五线之一。
我问:“红绳最后交给谁?”
“草民没见过。”
“但听说五结齐了,要送入旧库。”
“什么旧库?”
罗承海抬眼看向裴慎。
裴慎脸色微微变了。
“中书旧库?”
裴慎道:“中书旧库没有这种东西。”
“裴侍郎昨日还说,内廷总令最初由冯喜掌。”
“今日又说旧库没有。”
“你到底知道多少?”
裴慎沉默片刻。
“中书旧库分甲、乙、丙三房。”
“官档在甲。”
“封存诏草在乙。”
“丙房没有册。”
“没有册是什么意思?”
“专放不宜入册,却又不能销毁的东西。”
“大梁朝廷很会取名字。”
“不能见光的东西,专门放在没有账的房里。”
“丙房谁能进?”
“中书令、两名侍郎,以及持顾命旧钥者。”
“王嵩有钥?”
“有。”
“你呢?”
裴慎没有答。
顾行之已经走到他面前。
裴慎从袖中取出一把很小的铜钥匙。
“臣有。”
这老狐狸今日每交一样东西,便多一桩罪。
却也多开一扇门。
皇帝道:“开丙房。”
裴慎道:“陛下,丙房封存十一年。”
“昨夜中书新令既能用真印发出,丙房未必还封着。”
“顾统领。”
顾行之已经在往外走。
燕小乙忽然从殿门外进来。
但他既然进来,说明外头有比规矩更急的事。
“中书旧库出事了。”
殿中几名官员脸色同时一白。
我第一反应是火。
京城这些人没有新意。
但燕小乙接着道:“没起火。”
另外半口还不敢松。
“那是什么?”
“丙房门是开的。”
“里面呢?”
“空了。”
“何时搬的?”
“昨夜宫门封锁前。”
“谁搬?”
“中书调档。”
“有文书?”
“有。”
他把一张调档单递给顾行之。
真印。
调走的东西写得很简单。
承熙旧废符,一箱。
太常寺城西旧库。
我看向昨日被拦下的四十七口太常供器箱。
其中一口装的是石头。
王夫人没有在昨夜临时抢走兰令总账。
她早已把丙房旧符装进那口箱子。
若不是我们封门,箱子此刻已经出宫。
可箱子被拦后,里面为何只有石头?
有人在装车前又换了一次。
顾行之问:“调档人是谁?”
燕小乙道:“裴慎。”
殿中所有目光落到裴慎身上。
裴慎跪得很稳。
“不是臣。”
“单上是你的签。”
“签是真的。”
“那便是你签的。”
“不。”
裴慎看着调档单。
“这是十一年前的签。”
“中书调档签每年换一处落笔暗点。”
“这张单上的暗点,是承熙十四年的。”
“有人拿十一年前我签过的空白调档单,昨日补上了内容。”
十一年前的空白文书。
昨日的真印。
清账会不是临时反扑。
它从十一年前便在替今天准备手续。
白芷忽然翻过调档单。
背面有一道很浅的压痕。
她拿炭粉轻轻扫过。
一行被上层纸压出的字慢慢显出来。
丙房旧符已转。
兰姑入京。
我盯着最后四个字。
罗承海说兰姑不是一个人。
可这张单上,却写得像某一个真正的人。
她已经进京。
而且就在王嵩交印、王夫人逃亡、我的身份公开之后。
她不是来救谁。
是来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