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王夫人带走的不是银(1/2)
中书丙房空了。
太常供器箱里却只有石头。
那一箱旧符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唯一知道的是,兰姑入京。
这句话很有用。
也很没用。
京城每天进城的人数以万计。
女人更多。
老的、少的、戴帷帽的、缺手指的、眼有白翳的。
若都按罗承海见过的模样去抓,京兆府今日便能把全城女人得罪一遍。
到时兰姑没抓到,公主府先收到几万封骂信。
皇帝命顾行之封中书旧库。
裴慎继续禁在宫中。
罗承海押回都察院。
何文正与京兆府推官陈靖一并收押。
十九人联名上奏,最后抬出去两个。
剩下十七人散殿时走得很快。
大概怕走慢一点,白芷又从谁家粮行账里翻出他们的姻亲。
我与萧令仪没有立刻回府。
王氏族产还在封账。
王夫人既然带走了三万二千石粮契,中书丙房的旧符又在同一夜被转走,这两件事多半不是巧合。
巧合在京城活得很辛苦。
通常刚出现,便会被账打死。
王府外已经贴上封条。
昨日还门庭若市的顾命旧臣府,如今只剩内卫与都察院差役。
门也没拆。
可人一旦交印,连门口石狮子看着都像老了几岁。
阿六跟在我后面,左右看了看。
“公子,王府会不会还有机关?”
“怕?”
“怕。”
“那你站外面。”
阿六立刻跟得更紧。
“外面人多,更危险。”
白芷已经在东书房等我们。
地面被撬开三处。
其中一处便是旧信藏匣。
“尺寸不一样。”
“一个放册。”
“一个放印匣。”
“都被提前取走。”
我蹲下看木格边缘。
最小那格是近期才空。
最大的那格,至少空了半年。
“王夫人七日前准备归乡文书。”
我道:“但她半年前便开始移东西。”
白芷点头。
“王氏不是王嵩昨日交印才败。”
“从郑怀恩案开始,他们便在拆账。”
萧令仪问:“拆去了哪里?”
“表面上有五处。”
白芷铺开王氏近半年族产转移图。
没有画得太复杂。
她知道我不喜欢看一团线。
账最怕故意弄乱。
能一条线讲清的事,画成蜘蛛网,多半是做账的人想显得自己很有学问。
第一处,王氏祖宅。
转去旧衣、祭器和女眷私产。
第二处,城外崇义庄。
转去铜钱、车马与粮袋。
第三处,永丰票号。
转去乙账暗银。
第四处,太常寺城西旧库。
转去清账旧符与宫中旧档。
第五处,青峡粮道。
转去粮契与车契。
我看了一会儿。
“前四处都在给第五处送东西。”
白芷看我一眼。
“不错。”
王氏祖宅提供合法女眷身份与祖产名义。
崇义庄准备车马、粮袋和沿途雇工。
永丰票号把银换成容易散开的铜钱与粮款。
太常旧库提供旧符、旧印和能让沿途官府相信的文书。
最后所有东西汇到青峡粮道。
王夫人带走的不是几张契。
她带走的是一条能合法运粮、合法换车、合法过关,甚至合法调兵护送的路。
阿六听完,脸色越来越差。
“公子,这和带走一支军队有什么区别?”
“有。”
“什么区别?”
“军队走在路上,大家会怕。”
“粮车走在路上,大家会让。”
三万二千石粮契只是明账。
沿途商仓、票号、旧符和王氏关系网,才是真正的东西。
只要粮契一兑,粮车便能从江北一路向西。
车里可以装粮。
装清账牌。
装伪造的西南军书。
甚至装一批穿着西南军衣的人。
最后在哪座城门前被“劫”,哪一支军队先拔刀,都由握路的人决定。
萧令仪道:“查兑粮地点。”
白芷翻到下一页。
“已经查。”
“三张契不是在同一处兑现。”
“永安仓兑一万石。”
“青州罗氏粮行兑一万二千石。”
“青峡转运仓兑一万石。”
“分三处?”
“对。”
“为何不集中?”
我道:“集中容易被封。”
“分开以后,任何一处出事,另外两处仍能走。”
白芷又道:“而且三处兑粮时间不同。”
“永安仓,三日后。”
“青州罗氏粮行,五日后。”
“青峡转运仓,没有日期。”
没有日期便意味着随时可以兑。
也意味着那一万石可能早已不在账上。
我问:“青峡仓是谁的?”
“名义上是罗氏粮行分仓。”
“实际掌柜叫杜昌。”
“杜成的什么人?”
白芷看向我。
“弟弟。”
承熙十四年替人送信、后来被写作疫亡的杜成。
他的弟弟,如今掌着青峡转运仓。
粮契。
十一年前与今日,终于接上了。
萧令仪道:“杜昌人在何处?”
“昨月离开青峡。”
“去哪里?”
“京城。”
“何时入京?”
“前日。”
我问:“住哪里?”
“没有住店记录。”
“进城路引呢?”
“有。”
白芷递来一份抄件。
杜昌以罗氏粮行东家身份入京,报称结算旧账。
老妇右眼有白翳。
我与萧令仪同时看向罗承海的供词。
承熙十四年在永丰西柜接信的兰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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