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王夫人带走的不是银(2/2)
十一年后,她又进京了。
阿六小声道:“公子,这人活得挺久。”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
“就是京城死人多,活这么久显得难得。”
清账会的证人通常活不了多久。
这位兰姑却从承熙十四年活到今日。
说明她不是末端跑腿。
是能决定谁当末端的人。
顾行之的人已去查杜昌。
我们则继续搜王府。
王夫人的西院昨日已经翻过一遍。
可白芷坚持再翻。
她说账房第一次搜东西,找的是值钱的。
第二次找的是不该在的。
第三次才找本应存在、却不存在的。
也觉得做贼遇上她,确实不太走运。
西院妆台、床下暗格和衣箱都已封存。
秋棠带女官重新核对。
很快发现一件事。
王夫人的衣服少得不对。
她常年居京,四季礼服、常服、祭服、命妇朝服至少应有数十套。
如今衣柜中只剩七件。
不全是她带走的。
有些衣物从半年前便陆续送出王府。
送衣记录写着:
“送哪个寺?”
“慈恩寺。”
慈恩寺又回来了。
这地方烧过柴房,藏过功德总簿,关过灾民,如今还替王夫人收旧衣。
阿六听见慈恩寺,脸色很难看。
“公子,那地方不会又起火吧?”
“寺已经封了。”
“封了也能烧。”
他对火已经有了自己的理解。
白芷道:“衣不是重点。”
“记录上每次送出旧衣,王氏账房都会支一笔布施银。”
“数额不大。”
“每次三百两。”
“半年共六次。”
“一千八百两。”
我问:“入了慈恩寺功德账?”
“没有。”
“去了哪里?”
“永丰票号水账。”
旧衣只是名目。
每次送衣,便能合法搬一只箱子出府。
箱子里装什么,无人会查。
因为命妇施寺旧衣,外男不便打开。
又因为慈恩寺收的是功德物,沿途不会被拦。
我看向空掉的地板暗格。
“最大的那格,放的是册。”
“半年前开始送衣时,册便被移走了。”
“什么册?”
白芷没有回答。
她走到墙边,指着一排旧书架。
书架上方摆着王氏族谱。
族谱一共十二册。
从第一册到第十二册,整齐得很。
可编号有问题。
第五册与第六册之间,书脊宽度明显空出一指。
背后的墙上有一道长期被纸压出的浅痕。
那里曾放过第十三册。
王氏族谱只有十二册。
第十三册自然不是族谱。
白芷在第六册封皮内侧找到一行墨记。
乙堂人名,另册不入族谱。
王氏乙账。
我们一直在找清账会名单。
太常旧册只剩残字。
第二批清账牌领牌册被烧过。
王嵩的人脉散在六部。
可王氏为了分银、传令和安排每个人负责哪一小段,一定需要一份能找到人的册子。
那便是第十三册。
我问:“送去慈恩寺?”
白芷摇头。
“慈恩寺只是中转。”
“每次送衣后,寺中只留衣,不留箱。”
“箱去了哪里?”
“南门布施车出城。”
“车契归谁?”
“罗氏粮行。”
王夫人半年前便开始把乙堂名册拆出王府。
借旧衣送入慈恩寺。
再借布施车送上粮道。
她不是临走才带走清账会。
她在王嵩仍坐高位时,便把能重新组织清账会的人名转向青峡。
萧令仪道:“第十三册若已出京,王夫人为何还要冒险回西院留信?”
“因为册未必完整。”
我看向王氏族谱。
“王嵩掌的是旧臣。”
“王夫人掌外线。”
“冯喜掌宫中。”
“中书丙房掌旧符。”
“第十三册可能只记乙堂银路与外线。”
“她还需要宫中的药、衣、门三线。”
“所以昨夜要转丙房旧符。”
白芷点头。
“如今旧符丢了。”
“说明有人已经替她补上。”
不是为了接王夫人走。
是为了把内廷总令交给她,或者从她手里接过西南粮道。
无论哪一种,青峡都会成为下一处总账。
院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顾行之的人回来了。
内卫单膝跪地。
“殿下,沈大人。”
“杜昌找到了。”
“在哪里?”
“城南罗氏粮铺后院。”
“人活着?”
内卫停了一下。
“活着。”
今日清账会忽然懂得爱惜证人了?
“带回来。”
“带不回来。”
“为何?”
“他不肯出来。”
“挟持人质?”
“没有。”
“那是什么?”
内卫从怀里取出一张告示。
告示墨迹未干。
杜昌亲笔画押。
内容是:
青峡粮路所兑三万二千石,全奉监察御史沈安之命,接济西南沈军。
罗氏粮铺门外已经围满百姓。
京兆府、兵部和十七名刚从金殿散去的联名官员都在。
杜昌把自己关在铺中。
只等我去。
阿六看着告示,半晌才道:
“公子。”
“这回请帖写您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