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把门打开(2/2)
宋医官从人群外挤进来。
是被我一早从太医院叫出来,心情不好。
“沈安。”
“下官在。”
“你最好真有快死的人。”
“二楼一个。”
“还没死。”
“那就别让他死。”
宋医官蹲到门槛边,只用银匙取了一点粉末。
闻过后,他立刻捂住口鼻。
“闭气粉。”
“什么用?”
“吸多了手脚无力,神志清醒。”
“死不死?”
“分量重会死。”
“门内有多少?”
“不知道。”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手脚发软?”
宋医官道:“屋里有人点过药。”
“门窗一关,药气散不出去。”
“再过一刻,他便站不住。”
似乎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不是躲在安全的铺子里。
而是被关进一只药箱。
我问:“谁让你关门?”
杜昌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一个老妇。”
“右眼有白翳?”
我继续道:“她是不是与杜成一起在承熙十四年见过你?”
“你、你怎么知道?”
“你哥哥没死在疫病里。”
“你说什么?”
“杜成的尸体没有人验过。”
“报疫的是青峡驿。”
“烧尸的也是青峡驿。”
“给王嵩送信的军粮转运印,最后却落在你哥哥手里。”
“杜昌。”
“那个老妇用你哥哥的事逼你写了告示,对不对?”
杜昌扶着窗框,嘴唇不断发抖。
“她说……她说我哥还活着。”
“只要我照做,便让我见他。”
“你的侄女呢?”
二楼窗旁放着一只女子包袱。
杜昌带着侄女与老妇入京。
“阿蓉被她带走了。”
“她说沈大人若来,便让我当众认下。”
“若您进铺子,她会让阿蓉回来。”
“若您不来……”
“如何?”
“便让我点香。”
我看向门槛下的黄粉。
“香在哪里?”
他脚边有一只铜香炉。
炉中插着一支已经燃到一半的细香。
宋医官骂了一句。
“不是香。”
“是引药。”
“门槛粉遇热气,药性会加快。”
我问:“还能撑多久?”
“半刻。”
破门会让门槛粉扬起。
不破门,杜昌会倒。
二楼窗后已经有药气。
他若直接跳下来,未必有力气。
方才还喊着拿我的人,退得最快。
毒这种东西,比反贼身份更能让人讲道理。
顾行之问:“从屋顶进?”
宋医官摇头。
“屋内药气积在上层。”
“进去的人先倒。”
我看着粮铺结构。
后院有粮仓。
粮铺最怕潮,地下通常不会铺死。
门不能开。
我问白芷:“罗氏粮铺有地窖吗?”
“有。”
“入口在后院粮仓。”
“粮仓与前铺之间有一条防潮沟。”
顾行之立即明白。
“从后仓挖开。”
“不能挖大。”
宋医官道:“只开低口。”
“药气往上,人从下拖。”
阿六也要跟。
“你去做什么?”
“救人。”
“你会挖墙?”
“不会。”
“那你去添乱?”
阿六认真道:“小的可以在旁边怕。”
白芷把一块湿布塞给他。
“拿着。”
“看见人后先捂口鼻。”
阿六立刻跟上。
怂着往前,也是往前。
内卫沿防潮沟撬开三块青砖。
一个只够人爬过的洞露出来。
药气在上。
燕小乙追人未回。
顾行之要守外头。
第一个钻进去的是阿六。
“他何时这么快?”
白芷道:“刚才敲砖时,他正好蹲在洞边。”
“腿软?”
“嗯。”
片刻后,洞内传来阿六带着哭腔的声音。
“找到了!”
“人倒了!”
“还有一本账!”
“先拖人!”
“账也不能丢!”
跟白芷待久了,阿六已经知道活口与账哪一个都不能少。
很快,杜昌被从低洞拖出。
手脚却已经抬不起来。
宋医官立刻灌药、扎针。
杜昌被抬到街上时,三百人都看见了。
反而是我把他从自己锁死的铺子里拖了出来。
人群里那些提前收钱的,脸色不大好看。
我把杜昌写的告示放到他面前。
“现在重新说。”
“谁让你写的?”
“老妇。”
“她叫什么?”
“兰姑。”
“她带走你侄女,逼你认下三万二千石粮已经兑出?”
“是。”
“粮到底兑没兑?”
“没有。”
外头终于出现真正的哗然。
我让京兆府书吏当众记供。
每一句都念给众人听。
杜昌又道:“她还让我告诉沈大人……”
“说。”
“三万二千石,不是给西南的。”
我皱眉。
“那给谁?”
“她说粮不必真的送到沈烈手里。”
“只要让朝廷相信,是沈烈劫了。”
这句话落下,街上彻底安静。
杜昌被宋医官扶着,艰难抬起手。
他指向阿六从铺中抱出的那本账。
“账里有三份出事后的报单。”
“粮还没走。”
“被劫的奏报,已经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