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粮还没走,战报先到了(1/2)
杜昌从铺中带出的账,不是粮账。
是事故账。
第一份写永安仓粮车出城后,于柳沟渡遇西南流民哄抢。
死七人。
伤十二人。
失粮四千石。
第二份写青州罗氏粮行押粮西行,在北驿道遭沈烈部下袭击。
押粮官兵死十九人。
粮车焚毁二十八辆。
失粮八千石。
第三份写青峡转运仓奉朝廷赈西南边民,却被反军劫入山中。
守军死十二人。
商户死六人。
失粮一万石。
三种死法。
加在一起,正好三万二千石。
粮契尚未到兑期。
人却已经死了四十四个。
我看着那些姓名。
有些名字后面写着籍贯。
有些只有军籍编号。
还有六个人没有姓名,只写“流民”。
死人安排得很细。
比活人户籍细多了。
白芷将三份报单铺开。
“纸不一样。”
“第一份用永安县衙公文纸。”
“第二份用青州兵驿纸。”
“第三份是青峡守备军报纸。”
阿六抱着刚救出的账,脸还有些白。
“公子,他们连地方的纸都提前弄到了?”
“纸不难。”
“难的是印。”
三份报单末尾都留着盖印位置。
有两份还是空白。
永安县那份,却已经盖上县印。
京兆府官员拿起来验。
“真印。”
“确定?”
今日真印出现得太多。
多到负责验印的人每说一次真,都像在替自己添罪。
他仔细看了两遍。
“与吏部留样相同。”
“至少印模是真的。”
杜昌躺在临时搬来的门板上。
宋医官刚给他灌完第二碗药。
他已经能动手指。
“老妇带来的。”
“她说永安县会先报。”
“只要京城收到第一份劫粮报,兵部便会催另外两路出粮。”
“为何?”
“因为第一批粮被劫后,朝廷要补。”
白芷立刻懂了。
“三张契不是同时兑。”
“永安仓三日后。”
“青州粮行五日后。”
“先让第一批在路上被劫。”
“朝廷为了补缺,会命第二批提前出仓。”
“第二批再被劫,青峡仓便会变成军粮。”
“老妇说,一张假报不够。”
“要一张一张逼朝廷发兵。”
这局比单纯偷粮更狠。
先用一万石粮制造西南劫粮案。
兵部催粮。
第二批粮车在官兵护送下上路。
再安排一场真正的袭击。
死更多人。
等第三批青峡粮出仓时,它便不再是赈粮。
而是军粮。
朝廷与西南之间,只差第一支箭。
只要尸体穿着对的衣服,军报盖着真的印,京城便会自己把后面的战争补完。
我问:“三份报单是谁写的?”
“老妇带来时,已经写好。”
“你只负责什么?”
“抄一份认罪告示。”
“在沈大人来后点香。”
“再把这本账放到柜台下。”
“为何留下账?”
“她说……”
杜昌看了我一眼。
“沈大人若死在铺里,这本账便是您与沈烈约定三路取粮的证据。”
“若您没死呢?”
“便让您看见。”
阿六忍不住问:“她怎么什么结果都能用?”
白芷道:“因为她做的不是一个结果。”
“是两本账。”
“沈安死,账证明他通敌。”
“沈安活,账逼他出京。”
我看着三份报单。
王夫人给我留请帖。
兰姑则怕我不去,直接把路铺到脚下。
她们不一定是同一个人。
但至少在做同一件事。
逼我沿粮道往西南走。
顾行之的人从粮铺中继续搜出几样东西。
一枚京兆府废印。
两套西南军旧衣。
一只刻着公主府云纹的木印模。
秋棠看见印模,脸色冷了下来。
“不是公主府真印。”
“但能盖出七分像。”
白芷取来第三份青峡报单。
报单背面有一栏:
赈粮监理。
印模大小正合。
若第一份报单把我写成通敌者。
第二份报单便会把萧令仪写进来。
昭宁公主监理赈粮。
粮被沈烈劫走。
无论我们是否知情,只要印盖上,便能变成夫妻二人联手送粮。
王氏西院搜出的公主府假印试盖纸,终于有了用途。
不是用来伪造普通公文。
是用来盖西南军报。
我问秋棠:“印模何时做的?”
“只看木料,看不出。”
白芷拿过印模,观察凹槽。
“试过至少十次。”
“边角磨损与王氏西院试盖纸相合。”
“印模是从王府出来的。”
王夫人离京前没有带走所有东西。
她留下足够多的证据,准确指向我与萧令仪。
是她想让我们找到。
我抬头看向围观人群。
方才喊得最凶的几个人已经不见。
“跑了七人。”
“追到哪里?”
“城东一处钱庄后巷。”
“拿到人了吗?”
“没有。”
“钱庄呢?”
“永丰旧股。”
喊一句“沈安通敌”值多少铜钱,不重要。
重要的是,王氏水线还活着。
王嵩交印,只让水面上的大船沉了。
底下的暗渠仍在走。
京兆府官员问:“沈大人,这告示如何处置?”
罗氏粮铺外那张告示仍挂着。
沈安奉命接济西南。
我道:“不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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