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粮还没走,战报先到了(2/2)
“再挂一张。”
“写什么?”
“写杜昌当众翻供。”
“再把三份未发生的劫粮报单抄出来。”
“军报涉及机密,公开是否不妥?”
“死人姓名都提前写好了,还有什么机密?”
“就在这里开账。”
“让所有人看。”
“粮什么时候兑。”
“车什么时候走。”
“谁提前写了死者。”
“谁拿真印盖一场还没发生的劫粮案。”
“沈大人,此事应先密报陛下。”
“密报以后呢?”
“封锁消息,查明真相。”
“等查明时,城里只记得第一张告示。”
我指着那块写我通敌的布。
“谣言已经挂在街上。”
“真账却要关进衙门。”
“最后百姓信哪一个?”
兵部官员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很难听。
白芷已经让人竖起一块木板。
三张粮契。
兑粮日期。
预写死者。
一项一项列得清楚。
永安粮三日后兑。
所谓劫粮发生在昨日。
青州粮五日后兑。
报单却连死者抚恤数都算好了。
青峡粮尚未启契。
守军阵亡名单已经写完。
有人在人群里喊:
“粮没走,怎么会被劫?”
这次不是收钱的人。
是一个真正看懂日期的粮商。
另一个人道:“死人也是假的?”
我答:“人名未必假。”
“他们可能真准备让这些人死。”
预写死者,比假写死者更让人发冷。
账上的死人还能改活。
被提前写进战报的人,却可能正在某处押粮,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死法已经定好。
我看向兵部官员。
“查名单。”
“这四十四人如今在哪里。”
兵部的人立刻取册。
不到半个时辰,第一批结果送来。
永安县报单上的七名死者,五人在永安仓当差。
两人是柳沟渡船夫。
全都活着。
青州报单上的十九名押粮官兵,十六人属于青州驿军。
三人为罗氏粮行护车人。
也都活着。
青峡报单上的十八人,只查到十二人。
其中六名流民无籍。
白芷道:“他们不只提前写死亡。”
“还选了最容易真死的人。”
仓丁。
驿军。
出了事,家里未必有人能追。
抚恤也能再做一笔账。
阿六低声骂了一句。
有些账确实值得骂。
宋医官终于把杜昌从门板上扶起来。
“毒散得差不多。”
“人可以带走。”
我问杜昌:“老妇带你侄女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
“她留下什么?”
杜昌想了一会儿。
“阿蓉的鞋。”
“在哪里?”
他指向粮铺二楼。
内卫很快取下一只绣鞋。
鞋底却缝着一片硬纸。
拆开后,是半张驿票。
兰姑带走杜蓉,不只是为了逼杜昌。
她在告诉我们,下一步在永安。
白芷问:“会不会是假路?”
“会。”
我把驿票收起。
“但三日后永安仓要兑粮。”
“她至少要让我们相信,那里有事。”
“去不去?”
阿六问。
“去。”
“明知是局也去?”
“粮在人家手里。”
“活人在报单上。”
“请帖都写到这个地步,不去显得我们没礼貌。”
萧令仪一直没说话。
她拿起那枚公主府假印模。
“不是我们去。”
“什么意思?”
“现在出京,正中他们下怀。”
“那便不去?”
“去。”
“但要先让京城所有人知道,我们为什么去。”
她转向京兆府官员。
“今日街上所有账,抄送六部、都察院、内卫与三处城门。”
“王氏三张粮契即刻止兑。”
“沿途如有持公主府监理印催粮者,一律拿下。”
兵部官员道:“殿下,地方粮仓未必肯认公主府急令。”
萧令仪看着他。
“那便请父皇下旨。”
话音刚落,一骑从长街尽头疾驰而来。
马上差役满身尘土。
还未下马,便高举一只红封急匣。
“江北八百里急报!”
人群自动让开。
差役跪到兵部官员面前。
“永安县柳沟渡,朝廷赈粮遭西南反军劫掠!”
“仓丁、船夫死七人!”
“失粮四千石!”
“永安县令请朝廷发兵追剿!”
街上没有一个人说话。
白芷低头看向木板。
第一份预写报单。
死者。
失粮数。
兵部官员拆开红封,手开始发抖。
“印是真的。”
我问:“报单何时发出?”
“前日。”
“粮何时出仓?”
他翻到随附车单。
脸色一下变了。
“今日辰时。”
如今尚未到午时。
永安离京城,快马也需两日。
前日发出的急报,却写着今日才出仓的粮,已经在昨日被劫。
不是他们提前写了战报。
是他们已经让一份不可能存在的战报,走完驿站,盖完官印,送到了京城。
我看着那只红封急匣。
忽然明白兰姑真正想证明的是什么。
她不是在告诉我们,永安即将出事。
她是在告诉我们——
江北三府的驿站、县衙和粮仓,已经有人替她把假事写成了真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