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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天已经完全黑了(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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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锁好门站在巷子里的时候路灯亮了。光从头顶照下来,把门面上那块白漆照得显眼——就是刷墙的时候溅上去的那一小点。她站在那儿又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往巷口走了。路灯照着她的背影,在巷子地面上拖出一道渐渐拉长的影子,经过杂货店门口的时候老板正在关门,看了她一眼,她冲他点了一下头,对方也冲她点了一下头,然后她走过去了。街上的人比白天少了很多,她沿着路灯照亮的道路一直走到了小区门口,摸出钥匙开了单元门。楼道里的声控灯一截一截亮起来,照着她一级一级上楼的背影,她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的时候停了一下——钥匙上挂着一个新穿上去的皮绳挂件,浅棕色的,是她自己做的,今天早上出门前刚挂上去的。她看了那个挂件一眼,把钥匙插进了锁孔里,转了一圈,门开了。屋里黑着灯,阿影还没回来,她把门关上,站在玄关黑暗里把鞋子换好,然后走到客厅摸到沙发边缘坐下来,靠着椅背,把脸埋进手里待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来,拿起手机翻了翻白天没有弹出过消息的屏幕,又放下了。

开业后的那几天,阿鬼慢慢摸清了这条街的节奏。

早上九点之前几乎没有行人。最早来的是送快递的电动车,在巷口停一下又走了。隔壁修车铺大概十点才开门,老板娘那个端刷牙杯的邻居要更晚一些。中午前后会有一段人流量,大多是去买菜回来的老人或者午休出来吃饭的上班族。过了两点又冷清了,一直到傍晚五六点才再热闹一阵。阿鬼坐在工作台后面把这三个时间段记在心里,到了人流多的时候就把门开得更敞一些,其他时候就低头做自己的活。

她给自己排了一个规矩——不管有没有客人,每天至少做一件成品出来。有时候是一个卡包,有时候是一个零钱包,有时候只是一个钥匙扣。做完了就放在架子上,跟之前做的那些排在一起。架子上的东西在慢慢变多,从刚开始的三四个变成了十几个。她每天关店之前会站在架子前面看一遍,把位置重新摆一摆,把不那么满意的那件从货架的正面位置挪到侧面去,再把新做的放上来的位置调整到眼睛最容易看到的那一行。

真正卖出第一个东西的时候,是在开业的第八天。

那天下午巷子里的风很大,门被吹得轻轻晃动着,铃铛被风带动响了好几声。阿鬼坐在工作台后面磨一块皮边,听到了铃铛响但没有抬头——前几次铃铛响都是被风吹的,她已经习惯了先听有没有脚步声再抬头。但这次铃铛响过之后她听到了有人推门的动静,然后是一阵短暂的安静,像是有人在门口站着打量空间里的一切。她抬起头,看到一个年轻女孩站在货架前面。

女孩背了一个帆布包,穿一件米白色的卫衣,头发披在肩上,正低着头看架子上那一排卡包和钥匙扣。她看得很仔细,每一个都拿起来翻了翻,看完正面又翻到背面看针脚和收线方式,看完之后轻轻放回原位,又拿起下一个重复同样的动作。阿鬼坐在工作台后面没有开口介绍,就让她自己看。

女孩把那一排都看完了,然后拿起来最开始看过的那一个——一个小钥匙扣,浅棕色植鞣革,形状是圆角方形,中间打了一排均匀的孔,穿了一根深色的蜡线。她捏着那个钥匙扣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抬头看了一眼阿鬼,说"这个多少钱"。

阿鬼报了价。女孩没有还价,从卫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扫了柜台上的收款码,转账成功的声音响了一下。她拿起钥匙扣扣在自己帆布包侧面的拉链头上,扣上去之后还左右晃了晃看它挂在上面晃动的幅度和方向。她抬头对阿鬼说了一句"挺特别的",然后推门走了。铃铛响了一声,门合拢,脚步声沿着巷子方向远去了。

阿鬼坐在工作台后面,看着那个空出来的位置——货架第二层左边第三个,那个钥匙扣原本待着的位置现在空了一小块。她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收款记录。三十五块。转账人的头像是一朵花的照片,名字是一个她没见过的昵称。她看着那三十五块,把手机放下,拉开抽屉,从最里面那层拿出之前准备好的一个零钱盒,打开盖子,从里面抽出了一张崭新的纸币。她把手机屏幕上的收款信息和那张纸币并排看了一下,然后轻轻把纸币叠好收进了零钱盒的最里侧。

下午她没有再做别的事。她把那个空出来的货架位置擦了一遍,从架子上层的备用成品里拿了一个新做的钥匙扣放上去。那个新钥匙扣的皮色比卖掉的那个深一些,形状稍微长了那么两毫米,边角打磨得也更圆润了一点。她放好之后退了一步看了一眼,又伸手调整了一下朝向,让它正对着门口的方向,然后才走回工作台坐下。

晚上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阿影在厨房做饭,油烟机嗡嗡响着,锅铲碰到锅沿的声音隔着一道墙传过来。阿鬼换了鞋走进厨房,站在灶台旁边。阿影正在把炒好的菜从锅里盛出来,侧脸在抽油烟机的灯光下看不太清楚表情。她靠在水槽边沿,等他关了火才开口。

"今天开张了。"

阿影正在把菜端到旁边的台面上,听到这句话转头看了她一眼。"卖了什么?"

"钥匙扣。"

"那不错。"

他说完转过身把锅放在水槽里,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水声哗哗响了一阵,然后关了。他从碗柜里拿了两只碗和两双筷子,把盛好的菜端到餐桌上去,又转身回来盛了两碗饭。他坐下来拿起筷子的时候看了阿鬼一眼,说"站着干嘛,吃饭",语气跟平时说"今天风挺大"没什么区别,轻轻淡淡地落下来,像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阿鬼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低头看着碗里冒出来的热气把眼前的一小片空气熏得潮湿而温暖,捧起碗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嚼了咽下去,又夹了一筷子,一直嚼了很久才放下碗。她不知道阿影有没有注意到她在饭桌上比平时安静了几分,但他也没有再多问其他的话。

窗外路灯的光把一小片白色落在墙面上,她低着头看着碗沿边缘那圈已经被灯光和热气温柔地覆盖了多遍的米粒,每一粒都留在那里,饱满而完整。她端起碗把最后几口饭吃完了,把筷子搁在空碗上面。吃完之后她站起来收拾碗碟,经过客厅的时候看了一眼茶几上昨晚画了一半的草图,纸页还摊在原处,铅笔搁在旁边,上面那条背带的线条已经画完了。她走过去把铅笔拿起来,在纸角添了一笔标注,把纸页用一本杂志压住,然后端着碗碟走回了厨房。

慢慢地,阿鬼发现自己坐着的姿势变了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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