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朝堂陷阱,以她为饵(1/2)
晨光刚透窗纸,我起身将灰蓝布裙从竹竿上取下。婢女抱走衣裳时问是否还要留着,我说留着,或许哪天有用。她点头退下,门扉轻合。
我坐回妆台前,打开暗格,取出藏在夹层里的铜钱,放入贴身小布袋,系紧。指尖在布料上停了片刻,随即起身披衣,未惊动任何人。今日该去东市口茶楼等消息。风穿廊而过,吹起檐角铜铃一声轻响。
出府时巷道尚静,青石板覆薄露,步履踩过无声。我裹紧斗篷,绕过两条窄街,行至第三条岔路,两侧摊贩已支起棚架,油锅滋响,人声渐起。我低头前行,手按袖中铜钱,指节微僵。
前方卖炊饼的摊主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无异。可当我走过他身后那辆运菜的板车时,车帘忽然一动。我脚步顿住。下一瞬,一股药香扑面而来,极淡,却刺鼻。我立即屏息后退,但左右两侧已有数人悄然围拢,皆作商贩打扮,手中托盘、扁担、箩筐,无一不是寻常物件,可站位角度分毫不差,封死了所有退路。
我转身欲返,身后巷口已立起一道黑影,挡住了日光。药雾再起,这次浓了些。我咬破舌尖强撑清醒,同时将铜钱塞入口中,用牙根碾碎。铁腥味混着唾液滑入喉间,碎片割伤舌底。他们要的是标记,不能给他们。
意识沉落前,听见一句低语自头顶飘来:“宸王若不来救,你便是通敌弃子;若来……他这半生清誉,便毁在今日。”
醒来时四肢被缚于木椅,手腕勒进麻绳,肩胛骨抵着硬背,动弹不得。唇角有血,干涸结痂,不知是昏迷时撞伤还是醒后挣扎所致。屋内昏暗,仅靠高处一扇小窗透进微光,照见浮尘飘荡。墙皮剥落,地面积灰,脚印凌乱,显是久无人居。我试着活动脚趾,靴子还在,但腰带与外袍已被除去。
门外传来脚步,由远及近,止于门前。门轴吱呀,一名太监捧圣谕入内,身后跟两名禁军,佩刀未出鞘,却站定角落,目光盯牢我。
“奉旨查办侯府嫡女苏晚璃,涉嫌私通边军旧档,勾结外臣,图谋不轨。”太监声音尖细,一字一顿,“宸王谢临渊若敢擅闯此地,解绑囚犯,即视为抗旨叛逆,当场格杀勿论。”
他说完便退至门边,不再言语。禁军上前一步,将一张黄帛贴于墙上,盖有御印。我未去看内容,只盯着门外天色。已是午时,云层压得极低,似将落雪。
许久之后,院外有了动静。马蹄踏地,节奏沉稳,由远及近,在院门前停下。皮靴落地,步伐有力,一步步踏上石阶,停在门口。
他来了。
门开时风卷枯叶吹入,他站在光影交界处,披甲未卸,肩头落着尘灰,像是刚从校场赶来。面容冷峻,眉峰紧锁,眼中无波,却在看见我的瞬间,瞳孔微缩。
我未开口。他也未言。四目相对,不过一瞬,我极轻微摇头。别救我。是陷阱。
他垂眸,转身向太监拱手:“臣遵旨。”声音平稳,听不出起伏。
太监颔首,示意禁军严守。谢临渊未再看我,转身欲走。经过我身边时,袍角扫过地面,右脚似被门槛绊了一下,鞋尖轻踢墙根,一点寒光滑入墙缝。我眼角余光瞥见,是一枚铁片,边缘刻痕,应是随身兵符残角,用于标记位置或传递暗号。
他走出门去,脚步渐远。院门关闭,锁链落下。禁军换岗,脚步来回。我仍坐在椅中,双手被缚,脊背挺直,未发一言。
***
早朝时,天刚破晓。
谢临渊入殿时,百官已列班就位。皇帝端坐龙椅,面色阴沉。御史中丞出列,手持奏本,声如洪钟:“臣弹劾宸王谢临渊,勾结永宁侯府嫡女苏晚璃,图谋私通北境边军旧档,窃取军机密件!”
满殿哗然。
“苏氏女已于今晨被捕,羁押宫城西角门稽查院。”中丞展开一封书信,“此为其亲笔所书,愿献残卷三册,换王爷垂顾。上有指印为证,笔迹经礼部比对,确系本人所写。”
谢临渊跪地接旨,双手平伸,掌心向上。圣谕递下,他缓缓展开,目光扫过全文,未见慌乱。
“臣从未与苏氏女通信。”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其所述之事,臣一概不知。请陛下彻查文书来源、传递路径,及笔迹真伪。”
皇帝冷哼:“你麾下亲卫方才强闯西门,声称营救囚犯,人证俱在,你还敢抵赖?”
“臣未下令。”他依旧跪着,“若有部下行差踏错,臣愿领管束不力之罪。但此事必有蹊跷,请容臣亲自查证。”
“准。”皇帝拂袖,“你可前往稽查院查案,但不得解绑囚犯,不得私传讯息,违者以谋逆论处。”
谢临渊叩首谢恩,起身退下。
离殿后,他并未直赴西角门,而是先遣心腹快马赶往东市茶楼。半个时辰后回报:苏晚璃未曾现身,原定接头地点空无一人。又查沿途铺户,得知一女子曾行至岔路附近,遭数名商贩围堵,随后失踪。
他立刻明白——她失联非因变节,而是被劫持。所谓“亲卫闯关”,不过是敌人假传军令,诱他部下行动,坐实罪名。而那封信,必是伪造。他们真正目的,是以苏晚璃为饵,逼他乱阵脚,进而废其兵权,断其羽翼。
他翻身上马,直奔西角门。
***
我在昏暗中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门再次开启。他站在门口,逆光而立,轮廓分明。这一次,我没有摇头。
他知道我已经知道。我们也都知道,外面不只是禁军,还有弓弩手埋伏于屋顶与墙后,箭矢已上弦,只待他有任何逾矩之举,便会万箭齐发。
他走近几步,在距我三步远处站定。我们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线,跨过去,便是死局。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从眉心到唇角,最后停在被绳索磨红的手腕。我察觉他右手微动,似想抬,终是放下。
“你说的话,朕已知晓。”他对太监道,“此案疑点甚多,需进一步审察。本王暂离,明日再来。”
太监躬身:“王爷慢走。”
他转身离去,步伐稳健,未有迟疑。直至背影消失于门外,我才缓缓闭眼。
院中重归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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