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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1章 藤椅上的旧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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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了。粥在锅里,我给你煮了一锅,加了肉沫,你记得吃。明天我再来看你。"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阿黄趴在藤椅旁边,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像。

"阿黄,"她轻声说,"他真的很爱你。"

门关上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阿黄睁开眼睛,慢慢站起身,走到藤椅旁边。它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藤椅的坐垫——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凹陷,是老李常年坐着压出来的。凹陷里残留的气味比扶手上的更浓一些,像是被体温焐了很久之后渗进去的。

它把前爪搭在藤椅的扶手上,费力地爬了上去。藤椅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是在抱怨这个不速之客。阿黄在藤椅上转了两圈,找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正好是那个凹陷的地方——然后趴了下来。

藤椅不大,它现在已经是一只成年的土狗,体型不小,趴在上面显得有些拥挤。但它不在乎。它把下巴搁在藤椅的边缘,眼睛望着门口的方向,尾巴垂在椅子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了。冬天的夜晚来得快,走得慢,好像永远也不会天亮似的。阿黄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耳朵捕捉着外面的每一个声音——风吹过楼道的声音、楼上邻居关门的声响、远处马路上偶尔驶过的汽车。

它不知道自己趴了多久。时间在这种等待中失去了意义,变成了一个又一个循环的呼吸、一次又一次的竖耳倾听、一遍又一遍的失望。

然后,它睡着了。

梦里它又回到了那个很小很小的时候。它在一条很宽的河边跑着,河水是绿色的,两边长满了柳树,柳絮像雪花一样飘在空中。它的前面有一个人,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外套,走得不太快,好像在等它追上。

它拼命地跑,四条腿在草地上飞快地交替,但那个人总是和它保持着一段距离。它想喊,但发不出声音。它想跑得更快,但腿好像陷在了泥里。

"老李!"

它终于喊出来了——在梦里,它喊出了那个名字。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学会这个词的,但它就是知道,这两个音节代表着那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那个人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阿黄看不清他的脸。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成一团模糊的光晕。但它能看到他的手——那双粗糙的、带着烟草和铁锈味的手——正朝它伸过来。

它冲了过去。

然后它醒了。

藤椅在它翻身的时候发出了吱呀一声响。它猛地抬起头,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它以为只要睁开眼,就能看到老李站在客厅里,穿着那件灰色的旧外套,手里拿着它的碗,说:"阿黄,吃饭了。"

但客厅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暗。只有寂静。只有藤椅上那一点点快要消散殆尽的气味。

阿黄从藤椅上爬下来,四肢有些僵硬——它在藤椅上趴得太久了,血液不流通,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它走到门口,鼻子贴在门缝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外面有楼道里的霉味、隔壁炒菜的油烟味、还有……

它僵住了。

有一股非常非常淡的味道,混在所有的气味中间,像是一滴水落进了大海里。如果不是它对这些气味已经熟悉到了骨子里,它根本不可能分辨出来。

烟草。铁锈。老李。

它的尾巴开始疯狂地摇摆,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它用两只前爪拼命地抓门,指甲在木门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它叫了起来——不是那种低沉的呜咽,而是一种尖锐的、撕心裂肺的叫声,像是在呼唤,又像是在求救。

门外没有人。

那股味道很快就消散了。楼道里的穿堂风把它卷走了,带到了一个阿黄永远追不上的地方。

阿黄不叫了。它趴在门边,把鼻子紧紧贴在门缝上,一动不动。

它在等。

它不知道自己等的是什么。也许是那个梦里的那个人,也许只是那股味道再回来一次。但它知道,只要它趴在这里,只要它的鼻子贴着这扇门,那个气味就有可能再次出现。

因为老李就是这样的人——他从来不会让它等太久。

以前是这样。每次老李出门买菜,阿黄就趴在门口等。有时候十分钟,有时候半小时,最多不超过一个小时,钥匙就会插进锁孔,门就会打开,老李就会走进来,手里拎着菜,口袋里藏着给它买的肉包子。

"我回来了。"他总是这么说。

然后阿黄就会扑上去,用脑袋蹭他的腿,闻他身上的味道——烟草、铁锈、还有菜市场的鱼腥味。那是它最喜欢的味道组合,因为它意味着老李平安回来了。

现在也是这样。阿黄相信,只要它等得够久,老李就会回来。也许不是今天,也许不是明天,但一定会回来。因为他从来没有让它失望过。

它会一直等。

趴在门口,守着那扇门,守着那个锁孔里偶尔透进来的光。

直到有一天,那道光变成了老李的身影。

直到有一天,那双手又伸过来,摸它的头,说一句:"阿黄,跟我回家吧。"

它不知道那一天永远不会来了。

但它不在乎。

等待本身就是一种陪伴。它用这种方式告诉老李——你不在的时候,我没有走。我一直在这里。

就像你以前告诉我的一样:家不是房子,是有人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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