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请期(1/2)
三月十八,谢家来请期。
成德吊祭使离开长安才两日,宫中仍在为圣人延医祈福,各家宴乐都收敛了许多。谢家没有张灯带乐,只依礼遣了一使一副使,捧着装有吉日书的木匣到了永兴坊。
谢应还在宫中轮值,已经数日不曾安稳归家。
谢长宁没有入前堂,按礼,他今日只等消息。
门房入内通报:“谢氏请期使、副使已至。”
崔寻坐在堂上,许氏和崔嬷嬷陪坐在侧。纳征那日崔玄度亲自署押的婚书副本,也从匣中取了出来,端端正正摆在案上。
“请。”
楼观入门,身后跟着谢白苏,行礼后奉上吉日书。
“谢氏既承沈氏嘉命,婚书已定,惟恐三族有故,遣某请成礼吉日。”
崔寻按礼答道:“沈氏既受嘉命,惟谢氏之命是听。”
楼观再请,崔寻仍辞。
如此两回,楼观方才重新行礼:“主人既不肯命,某不敢不告。谢氏卜得七月十六,宜亲迎,宜入宅,谨请沈氏允纳。”
崔寻起身答礼:“敢不敬从。”
正堂与西次间只隔了一道屏风,沈韫坐在屏风后。
这个日子两家前日已经看过。
今日的请与辞,不过是依礼将它正式说出来。可由使者在堂上宣告,与写在私下送来的日帖上,到底不一样。
纳征把人定下,请期把日子定下。
从此以后,“成婚”不再是一个含混的将来,而是七月十六。
许氏转头看她:“听清了?”
“听清了。”
“怎么还是这副神情?”
沈韫问:“应当是什么神情?”
“至少笑一下。”
沈韫沉默片刻,依言弯了一下唇。
许氏看了她半晌:“算了。你这样已经很好。”
前堂答过礼,谢白苏夫妇留下吉日书,回谢家复命。
他们才出大门,许氏便吩咐阿冷:“去请谢郎君进来。”
沈韫抬眼:“他也来了?”
“今日要量衣,他不来,难道我照着睿儿的身量替他做?”
许氏站起身,又看了沈韫一眼:“绣娘已经在后堂等了半个时辰。日子不落定,她们不好动剪。如今礼走完了,正好开料。”
崔嬷嬷在旁边笑起来:“若照睿儿做,谢先生可穿不上。”
谢长宁从东侧客堂过来,身后跟着两名绣娘带着女徒,婢女捧着尺、样册与几只衣料匣。
匣盖一开,最上面放着三匹料子。
一匹深绯,一匹碧绿,一匹苍绿。
年长的绣娘依照寻常婚礼的规矩,将深绯罗放到谢长宁一侧,又把两匹绿色衣料捧向沈韫。
许氏伸手,将三匹料子重新分开。
“既然是入赘,那就深绯给韫娘做外面的大袖礼衣。内里用正红短襦,碧绿这一匹裁下裙。”
她又将那匹颜色沉静些的苍绿罗推到谢长宁面前。
“谢郎君用这个,裁圆领礼袍。”许氏又道,“幞头用乌纱,婚礼那日簪花。”
谢长宁终于插嘴:“花不必太大。”
许氏道:“旁的事情都能听你,这件不行。韫娘亲自去谢宅迎你,你若只戴一顶素幞头出来,倒像她从太医署领回一个当值的大夫。”
沈韫看着他:“簪花好看。”
谢长宁转头:“你想让我簪什么颜色?”
“绯色。”
“为什么?”
沈韫指了指自己面前那匹深绯衣料:“与你的袍子相配,也与我的外衣相配。”
许氏低头翻开样册,不再理会他们:“用绯罗做花。不要太繁,一枝即可。”
谢长宁耳尖慢慢红了,面上仍端得很稳:“你还记得我纳征那日穿什么颜色?”
沈韫道:“我又没有失忆。”
谢长宁低头看着那匹苍绿罗,唇边有一点极淡的笑意:“那就用这一匹。”
绣娘先替沈韫量身。
她站到铺好的软毡上,肩背挺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那姿势不像量婚服,倒像在大朝议上候问。
绣娘将软尺搭上她肩头:“大人放松些。”
沈韫道:“我已经很放松了。”
谢长宁对绣娘道:“左侧袖笼比右侧多放半寸。她左肩抬高时容易牵到旧伤,婚服料重,不能裁得太紧。”
绣娘点头记下。
软尺量过肩、袖、腰身,到了衣长。
年长的绣娘道:“大人身量高,若穿大袖,衣摆可以再放阔些。只是襦裙腰身……”
谢长宁道:“不要收得太紧。七月正热,外袍又重。腰间放一寸,不显松,也不会气闷。”
沈韫道:“半寸。”
“一寸。”
许氏抬手按了按额角:“你们两个量婚服也要在这里讲价?”
年长绣娘忍着笑道:“可以在内衫腰侧留暗褶。穿时若嫌松,收进去半寸便是;若天热不适,也能放开。”
谢长宁道:“这样好。”
沈韫问:“到底是谁的婚服?”
许氏道:“你的。只是谢大夫已经验过了。”
屋中几人都笑起来。
轮到谢长宁时,他站上软毡,肩背比沈韫方才还直。
绣娘刚把软尺搭上去,沈韫便道:“肩放松。”
谢长宁看她一眼,依言放松下来。
许氏在一旁慢悠悠道:“倒也公平。”
量到袖长时,谢长宁道:“袖口不必太宽。”
“婚服是大袖。”许氏道。
“太宽不便。”
“成婚那一日,你还要做什么?”
谢长宁没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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