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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绝天人,天人只在汞中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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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过之处,骨节尽碎,血从七窍涌出来,止都止不住。

隋唐演义里李元霸使的那一对擂鼓瓮金锤,不管对面来的是什么人,不管对方穿著多厚的甲、拿著多沉的兵刃。

他只一锤拍过去,拍在哪算哪,对方便连人带马被震成一团烂泥。

那虽然是演义里的夸张,但却是刚圆炮捶之力练到了极致的写照。

周清现在虽以太极捶法为架子,两手已摸到了这个劲的发力门径,功力却还远远不够。

他现在打出的刚圆劲,能震盪到对方筋骨,还渗透不到骨髓深处。

能把人震退,能把人震麻,能把人震得气血翻涌,但还做不到一捶下去便叫对方全身骨骼尽碎、七窍流血的地步。

要想打出真正圆满的刚圆太极劲,须先將暗劲练到全身无一遗漏,让劲力渗透进每一块骨头、每一条筋腱、每一寸皮膜。

然后还要更进一步,雷音入脏,以內臟的震盪反过来淬炼骨髓,让骨髓也跟著气血一起鼓盪。

最后骨髓、五臟六腑、筋骨、血肉、皮毛全部贯通一气,內外接引,再无內外之分。

到了那一步,全身处处皆可发劲。

不是只有拳脚才能伤人,肩一撞,头一顶,臀一靠,腰一击,胯一打,每一处都是杀人的傢伙。

甚至用屁股去撞敌人的手,对方也会被那股从屁股上炸出来的刚圆劲震得骨节粉碎,七窍流血。

更进一步,目击亦可震慑。

一眼看过去,眼神里蓄著的劲意便能直直刺进对方精神里去,叫对方的胆气在那一瞬间瓦解冰消,不战自溃。

这不是什么玄之又玄的法术,而是把拳意练进了眼神里。

一个真正杀过人、见过血的练家子,他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是装不出来的,普通人被这种眼神一罩,腿就先软了。

周清在海里练了二干来天水底行拳,身形在水里灵动得像生来就在水里,有水当无水。

回到陆地上打拳,身形反而沉稳下来,每一拳每一式都像在齐腰深的水里打的,无水当有水。

身要轻,意要沉。

熊经鸟申,可以长生。

这句话忽然从脑子里浮上来,说不清是什么时候记住的,也记不得是从哪本拳经上翻到的。

想来大约是祁厅长当初送来的那批旧籍里头的某页某行。

平日里沉在记忆水底,不显不露,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像水底的鱼忽然甩尾跃出水面,毫无来由闯进了念头里。

熊是最笨重的东西,走起路来晃晃悠悠,像隨时要摔倒,但它那股沉劲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沉得让人心里发慌。

鸟是最轻灵的东西,翅膀一振便上了天,在枝头一落,连叶子都不带晃的。

这两样东西一个极沉,一个极轻,看似八竿子打不著,可拳法练到深处,偏偏就是要把这两种东西揉到一块儿去。

身子要像熊一样沉,心意要像鸟一样轻。

沉的是劲,轻的是神。

“熊鹰合形”这四个字便在这一刻闯进了脑海里,像有人在耳边轻轻说了一声。

周清站起身来,走到院子中央。

两手空捏成捶,全身却不绷不紧,连脸上的表情都是松的,下阴丹田那一处也是松鬆软软,没有一点发劲的徵兆。

他慢悠悠打起拳来,太极的架子、形意的架子、八卦的架子。

三家的东西在他手里串成了一串,信手拈来,毫无章法,也看不出一点威猛势头。

那样子就像公园里老太太晨练打的太极操,软绵绵,慢吞吞,旁人看了怕是要笑出声来。

就这也叫练拳

可就是这软绵绵慢吞吞的“舞术”,打出来的时候却有一股子异样的感觉。

那是一种绵到了极致之后生出来的厚。

就好像他周围的空气在他一招一式的搅动下,慢慢变成了一潭流动的海水,从四面八方裹住他的身子。

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都被一股无形的压力罩住了,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绝天人,绝天人,天人只在汞中寻。

拳经里的这一句忽然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像沉在水底的石子被暗涌翻了上来,清清楚楚摊在眼前。

天人,指的是呼吸。人和天地之间最直接的交合,不是吃,不是喝,不是晒太阳,是每一口气吸进来,每一口气呼出去。

这一呼一吸之间,人便和天地接通了。

汞,在拳经术语里是指运动,指拳架子在空间里的流转变化。

这句话的真意是,练拳的时候,不要急著呼吸。

先把呼吸憋住,绝了它,断了它,然后在拳架子的运转中,在身体的运动里,重新去寻找那个呼吸的节奏。

不是用口鼻去找,是用浑身上下的毛孔去找,用筋骨皮膜去找,用五臟六腑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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