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回家趁母亲高兴旁敲侧击试探(2/2)
“他们凭什么乱嚼舌根!”
刘安华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著陷入极度应激状態的母亲。
转身把手里的粗瓷碗放在旁边的木桌上。
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他向前走了一步。
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没人乱说。”
“我只是偶然听到的。”
王翠兰摇著头。
脚步不自觉地向后倒退。
脚底在湿滑的泥地上摩擦。
直到她的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灶台上。
退无可退。
“娘。”
刘安华的语气变得极度温和。
他没有任何逼问的姿態。
眼神平静到了极点。
“不管五年前那天早上发生了什么。”
“不管你们当时吵了什么內容。”
“我爹进老林子出事。”
“那只是一场意外。”
“不是你的错。”
这句话没有任何攻击性。
却带著摧枯拉朽般的力量。
王翠兰的眼睛瞬间睁到最大。
眼球布满了血丝。
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
她呆呆地看著儿子。
“不是你的错。”
刘安华重复了一遍。
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
“那是一场意外。”
“你不欠任何人的。”
“你不需要为这件事背负一辈子的自责。”
王翠兰手里的抹布直接掉在地上。
啪嗒一声。
她双腿的力气被瞬间抽乾。
整个人顺著冰冷的灶台滑落下去。
重重跌坐在满是泥水的地面上。
她双手用力捂住脸颊。
肩膀开始剧烈地抽动。
压抑到极点的哭声从指缝里溢出。
迅速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是我的错……”
“就是我的错……”
她拼命地摇著头。
声音被哭泣切割得支离破碎。
“那天早上。”
“家里的米缸彻底空了。”
“三丫饿得一直哭。”
“我只是想让他別去那么深的山里。”
“深山里有野猪。”
“有熊瞎子。”
“我怕他出事!”
王翠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心里著急。”
“我就骂他没本事。”
“我骂他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养不活。”
“我说他要是不弄点吃的回来。”
“我们就乾脆一起饿死算了!”
她用力撕扯著自己沾著雨水的头髮。
“他当时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一句话都没有说。”
“拿了柴刀就走出了院子。”
“再也没有回来。”
王翠兰趴在地上。
滚烫的眼泪混著地上的泥水。
沾满了她的脸颊。
“是我逼死他的!”
“是我这张嘴太毒!”
“要是我那天早上不骂他。”
“他就不会往深山里去!”
“他就不会死!”
这五年来。
她把所有的罪责全部揽在自己身上。
她忍受著村里人的閒言碎语。
忍受著那句最恶毒的克夫。
她把这些当作对自己最严厉的惩罚。
每天夜里都在自责的地狱里煎熬。
刘安华走到王翠兰身边。
直接蹲下身子。
双手抓住她的肩膀。
用力將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王翠兰浑身没有任何力气。
只能靠在石灶台上支撑著身体的重量。
刘安华直视著她的眼睛。
“当年的事情已经彻底过去了。”
“你把所有的罪责背在自己身上。”
“婆婆把所有的骂名背在自己身上。”
王翠兰的哭声猛地停住了。
她愣在原地。
茫然地看著刘安华。
“你婆婆。”
“贾桂芳。”
刘安华没有任何停顿。
直接拋出核心信息。
“她根本不是被你赶出门的。”
“她是故意在全村人面前骂你克夫的。”
“她是故意装出一个恶婆婆的样子给你看。”
“她是故意要把脏水往自己身上泼。”
刘安华的话没有任何起伏。
却带著最极致的穿透力。
“她是为了让你在这个村子里能待得下去。”
“她是为了让你不被別人戳脊梁骨。”
“她是为了让你以后能找个好人家乾乾净净地改嫁。”
“她主动跪在地上求大孃嬢把她带走。”
“她把所有的苦都吞进了自己肚子里。”
王翠兰的瞳孔剧烈收缩。
呼吸彻底停滯。
大脑陷入了极度的空白。
“你说什么……”
她无意识地呢喃著。
“我今天去了原林大队。”
刘安华的声音变得极度冰冷。
“她在那里过得生不如死。”
“王大海每天喝酒打骂她。”
“大孃嬢在一旁看著根本不敢管。”
“她被锁在后院那间连窗户纸都没有的破厢房里。”
“每天吃著餿掉的苞谷糊糊。”
“饿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刘安华深吸了一口气。
“她把大孃嬢偷偷塞给她的细粮全部省下来。”
“拿去供销社换成钱。”
“整整三十块钱的毛票子。”
“她用破布包著死死贴身藏著。”
“她说那是给我攒的老婆本。”
王翠兰猛地捂住嘴巴。
胸口爆发出强烈的起伏。
发出一声悽厉的悲鸣。
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喷涌而出。
她的大脑在一瞬间被炸成碎片。
五年来所有的委屈。
五年来所有的怨恨。
在这一刻被惨烈的真相彻底碾碎。
那是她叫了十年的妈。
“娘。”
刘安华鬆开抓住她肩膀的双手。
向后退了一步。
他转过身。
伸出右手。
笔直地指著厨房外。
指著院门外那无尽的黑夜和狂暴的雷雨。
“她就在外面的车上。”
王翠兰转过头。
顺著刘安华手指的方向。
看向暴雨中的院墙外。
那双通红的眼睛里。
瞬间爆发出一种根本不顾一切的力量。
她没有任何迟疑。
没有任何思考。
直接推开挡在面前的刘安华。
衝出了厨房的门槛。
她毫无防护地扑进了漫天的暴雨中。
在满是泥水积洼的院子里疯狂地奔跑。
水花溅起半米高。
她冲向那扇破败的木门。
冲向院外那辆停在暴雨中的驴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