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病退人(2/2)
两种脚印一路通向屋子最深处。
那里放著几口旧箱。
其中一口箱子前,灰尘被蹭开,露出发黑的木板。
燕小乙走在前面,手已经按住刀柄。
他平日懒得像能睡在屋檐上,可真到这种时候,脚步一点声音都没有。
旧衣房很静。
静得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那种静,不像没人。
像有人正憋著气等你走近。
走到第三排木架时,萧令仪忽然停下。
她看向左侧一件被半掀开的旧宫衣。
那宫衣褪了色,袖口却还留著一圈极细的兰纹。
她伸手碰了一下。
指尖微微一顿。
“这是母后宫里的旧式。”
我看过去。
兰纹很淡,若不细看,像普通暗绣。
萧令仪声音发冷:“这里不该有。”
魏直道:“先皇后旧物,当年都该封入內库。”
我笑了一下。
“內库若真会封东西,钱荣就不用死得那么忙了。”
魏直看了我一眼。
“沈大人,在宫里骂內库,可以小声些。”
“公公说得是。”
我声音低了点。
“內库若真会封东西,钱荣就不用死得那么忙了。”
魏直嘆气。
燕小乙却忽然抬手。
我们都停住。
木架后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布料被人抓了一下。
燕小乙一个闪身过去,刀半出鞘。
“出来。”
没有人应。
我闻到一股更浓的药味。
不是香炉味。
是衣服上泡出来的陈药味。
我示意萧令仪退后半步,自己也很识趣地没往最前凑。
惜命这件事,不能只掛在嘴上。
燕小乙一脚踢开木架旁边那口旧箱。
箱盖翻开,里面没有衣服。
只有一个人。
一个老人蜷在箱子里,身上裹著破旧宫衣,头髮花白,脸皱得像乾枯的树皮。
她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发紫,手指紧紧抓著一截赤色丝线。
萧令仪脸色一变。
“孙姑姑”
老人听见这三个字,眼皮动了动。
她很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萧令仪。
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殿……殿下……”
萧令仪立刻上前,却被我拦了一下。
她看向我。
我低声道:“先验毒。”
她没有反驳。
魏直让內卫取银针,又让人去叫宋医官。
我蹲在箱子旁边,看著老人手里那截赤线。
“孙姑姑,你今日持牌入宫”
老人嘴唇动了动。
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没有……”
我心里一动。
“不是你”
她摇头。
“有人……拿我的牌……拿我的脸……”
拿我的脸。
这话听得人后背发凉。
萧令仪压著声音:“谁”
老人眼睛里露出恐惧。
她像想说,又不敢说。
我问:“韩尚服见过你”
老人手指猛地一紧。
那截赤线几乎被她勒进掌心。
“韩……韩丫头……不该看见……”
萧令仪问:“看见什么”
老人喘得厉害。
我从袖中取出解毒丸,想了想,又没敢直接餵。
宫里药太多,我现在看见药丸都觉得它想杀我。
魏直倒是有经验,让內卫取清水化开一点,先沾在老人唇边。
孙姑姑缓了一口气。
她抓著那截赤线,忽然看向我。
“別穿……那件衣……”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赤色礼服。
“已经穿了。”
孙姑姑眼里露出绝望。
“那不是……喜服……”
我问:“是什么”
她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声。
“是……引魂衣……”
屋里所有人都静了。
我低头看著自己这一身新婚谢恩礼服。
赤色,金线,云纹,玉带。
刚才我只觉得它像寿衣。
现在倒好。
有人告诉我,它连寿衣都不是。
是引魂衣。
我竟然一时分不清,是我猜得准,还是他们做得狠。
萧令仪声音冷得发颤。
“谁让你缝的”
孙姑姑眼角滚下一滴浑浊的泪。
“不是我……我只补了一针……她们说,只补一针,就放我外孙活……”
“谁”
老人张了张嘴。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內卫在门口低喝:“谁”
一个小內侍跪在门外,声音发抖:“魏公公,秦尚仪在长寧偏殿晕过去了!”
我和萧令仪同时抬头。
魏直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秦尚仪晕了
真巧。
一个活口刚找到,另一个知情人就晕。
我看著箱子里的孙姑姑,忽然问:“孙姑姑,秦尚仪要杀你”
老人却摇了摇头。
她用尽力气抓住我的袖口。
“不……”
她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我。
“她不是要杀你……”
我皱眉。
孙姑姑一字一顿,像从血里挤出来。
“她是要杀……那件旧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