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活病档(1/2)
那女子被救上来后,宋医官先用银针刺了几处穴位,又灌了半盏醒神汤。
她醒得很慢。
像从很深的梦里被人硬拽出来。
睁眼时,她先看见井口上方的夜空,隨后看见我们。
最后,她看见了郑怀恩。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猛地缩了一下。
很小。
但够了。
怕一个人,是装不出来的。
尤其是刚从井里捞出来、药劲还没散的时候。
她挣扎著想起身,被宋医官按住。
“別动,再动气血衝上来,人就真没了。”
她声音发哑:“我……我没死”
阿六忍不住道:“差一点。”
女子眼神一颤。
我蹲在她面前。
“你叫什么”
她闭嘴。
我看了她右手手背的青色胎记一眼。
“青禾”
她还是不说话。
白芷抱著药帐站在一旁,冷冷道:“你不说也行。尚衣局青禾,清和义仓押车人,慈恩寺旧帷押送人,西华门假孙姑姑引路人,南药棚十三个灾民转运人。你这名字今晚比賑银还忙。”
女子嘴唇抖了一下。
“我不是青禾。”
终於开口了。
我问:“那谁是青禾”
她看了一眼郑怀恩,又立刻低头。
郑怀恩淡淡道:“沈大人,她刚醒,神志未清,不宜逼供。”
我笑了。
“郑侍郎真体贴。”
“本官只是提醒你,屈打成招,不算证词。”
“我没打。”
我看著地上的女子。
“而且她还没招。”
郑怀恩不说话了。
我把那张湿纸展开。
子时,郑房清药,人证入井。
“这是你身上的”
女子眼神发颤,却摇头:“不是。”
“谁塞的”
“不知道。”
“谁把你丟进井里”
她嘴唇紧紧抿住。
我嘆了一声。
“你知道吗今晚我们救了很多人。旧衣房里有孙姑姑,柴房里有十四个灾民,药棚里有十三个昏睡的人,还有你。”
我指了指井。
“你是从井里出来的。井这地方,不吉利。能出来一次,已经算命大。”
她的手指慢慢攥紧。
我继续道:“你若不说,明日帐上就会写,尚衣局青禾畏罪自尽,南药棚人证已亡。”
她脸色一白。
“我不是青禾!”
“那就说,你是谁。”
她沉默很久,才低声道:“我叫青杏。”
阿六睁大眼睛:“青禾青杏你们尚衣局起名这么省事”
白芷看他一眼。
“闭嘴。”
阿六乖乖闭嘴。
我问:“青禾在哪”
青杏声音极低:“死了。”
棚里的人都静了。
我盯著她。
“什么时候”
“昨日夜里。”
“怎么死的”
“说是病死。”
又是病死。
京城这病,真该立个祠。
青杏颤声道:“青禾原是尚衣局小使女。昨夜秦尚仪让她送旧帷出宫,回来后就说她染了急症,送去偏房静养。半夜人就没了。”
秦尚仪。
这个名字又回来了。
我问:“那今日押车、引人、刺杀的人是谁”
青杏摇头。
“我不知道。他们让我穿青禾的衣服,让我在药棚认十三个灾民,说只要按名册餵药,明日就放我出宫。”
“你是尚衣局的人”
“不是。”
“那你怎么进宫”
她咬了咬唇:“我是清和义仓搬米的。”
阿六差点叫出声:“搬米的穿宫女衣裳”
青杏的眼泪落下来。
“我弟弟在他们手里。”
又是家人。
孙姑姑的外孙。
灾民妇人的孩子。
青杏的弟弟。
清帐会好像很明白,人若没有软肋,就用刀逼。
人若有软肋,连刀都省了。
我问:“谁在你弟弟手里”
她摇头:“我只见过一个戴青布面巾的人。他手背有疤,虎口很厚。”
那个人死在南粥棚香灰车暗格里。
我说:“他已经死了。”
青杏猛地抬头。
“死了”
“喉间一针。”
她眼神彻底乱了。
“那我弟弟……”
我看著她。
“你想救他,就说清楚。”
她眼泪流得更急。
“我真不知道他们是谁。我只知道,清和义仓后院有个地下仓,里面关过很多人。每隔几日,会有人把人带走。有些送去慈恩寺,有些送来药棚。领头的人不常露面,但他们都听户部来的人的话。”
郑怀恩冷声道:“哪个户部的人”
青杏一抖。
我替她问:“马成”
她摇头。
郑怀恩眼神微微一动。
青杏低声道:“不是马主事。马主事只来收帐。真正来点人的,是一个姓邓的。”
白芷立刻翻药帐。
“邓”
她翻到一页,指著上面的押记。
“户部賑灾房书吏,邓槐。”
邓槐。
一个新名字。
很好。
小鬼终於又冒头了。
郑怀恩道:“户部书吏数百,若有邓槐涉案,自当拿问。”
他这话说得很快。
快得像等著这个名字出来。
我心里一动。
郑怀恩想让邓槐出来顶
还是邓槐本就是他准备丟出来的下一枚棋子
我问青杏:“邓槐现在在哪”
青杏摇头:“我不知道。他今晚来过药棚,说子时之前,所有静衣都要清掉。”
“清掉是什么意思”
她抖得厉害。
“死的烧,活的药。”
阿六脸都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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