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死人肚子里的帐(2/2)
否则明天郑怀恩就能说,是我塞进去的。
郑怀恩太会说。
我必须让他亲眼看著。
赵吉却死死抓住我的袖子。
“沈大人,不能等。”
我皱眉:“为何”
他惊恐地看向地下仓另一侧。
那边有一道小门。
门缝里有风。
赵吉压低声音:“他们走前说,若来不及清,就放水。”
我心头一跳。
“放什么水”
话刚问完,地下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木闸被人拔开。
紧接著,一股浑浊的水从小门底下涌了进来。
燕小乙骂了一声。
“走!”
水来得很快。
地下仓本来就低,水一涌进来,瞬间漫过脚面。
那些被捆著的灾民嚇得尖叫。
我立刻喊:“先救活人!”
燕小乙和两个內卫开始割绳。
我拖起赵吉往石阶方向走。
他腿软得站不稳,几乎整个人压在我身上。
我险些被他压倒,心里骂了一句。
我果然不適合做力气活。
走到草蓆旁边时,赵吉忽然挣扎。
“老丁!帐!”
我咬牙看向草蓆。
水已经漫到草蓆边。
若现在不带走,等水一涨,尸体泡了,肚子里的东西就算取出来,也未必还能看。
我对燕小乙喊:“尸体也带走!”
燕小乙一把掀开草蓆,脸色却变了。
草蓆
哪一个是老丁
赵吉哭喊:“最左边!脚断指那个!”
燕小乙立刻拖起最左边尸体。
尸体很沉。
死人比活人沉。
尤其是被杀后又被水浸过的死人,沉得像一袋湿沙。
水已经没过小腿。
地下仓里的油灯被水扑灭了两盏,黑暗一下压下来。
我拖著赵吉,腿被水阻得越来越重。
石阶就在前头。
可就在我踏上第一阶时,身后忽然传来破空声。
燕小乙猛地回身,一刀挡开。
叮的一声。
一根细针落进水里。
又是细针。
黑暗里有人。
我心口一紧。
燕小乙冷声道:“先走。”
我拖著赵吉往上。
可第二根针又来了。
这一次是冲赵吉。
我几乎是本能地把赵吉往旁边一拽。
针擦过我的袖口,钉进石阶。
赵吉嚇得魂都没了。
“他们还在!他们还在!”
废话。
我也知道他们还在。
地下小门那边,有人趁水进来灭口。
这帮人做事很清帐会。
火烧不乾净,就水淹。
水淹不乾净,就针杀。
我把赵吉推给上面伸下来的內卫。
“拉他上去!”
萧令仪的声音从洞口传来:“沈安!”
“没事!”
这话喊出来,我自己都不信。
燕小乙拖著尸体挡在我前面。
黑暗中,那人又射出几针,却都被尸体挡住。
老丁生前吞帐,死后挡针。
我忽然觉得,这才是大梁真正的忠臣。
可惜他不是官。
我和燕小乙一前一后往上撤。
水已经没到膝盖。
地下仓深处传来木架倒塌声,几个还没来得及搬走的药坛漂起来,撞在墙上,碎了一地。
最后一个內卫背著孩子往上爬时,脚下一滑,险些摔回水里。
我伸手去拉他。
就在这时,黑暗里那人终於扑出来。
不是宫女。
不是仓丁。
是个穿灰衣的男人。
手很稳,手背有疤,虎口厚。
刘承说的那个写门籍的人,死了一个。
这里还有一个。
他手里握著短针筒,直刺赵吉。
燕小乙被尸体挡著,来不及回刀。
我只能拔出“归鞘”。
短刃和针筒撞在一起。
我的手腕一麻,差点没握住。
这人的力气比我大太多。
我果然不適合打架。
但我適合保命。
我抬脚,狠狠踢向他膝盖。
没踢中。
他闪开了。
很好。
高手。
那就不用讲武德了。
我左手从怀里摸出石灰粉,直接洒了出去。
灰衣人显然没想到一个朝廷命官会这么不要脸。
他闷哼一声,眼睛被迷住。
燕小乙终於腾出手,一刀背砸在他后颈。
那人倒进水里。
我鬆了口气。
燕小乙看著我。
“你这招很熟。”
我咳了一声:“读书人防身。”
他拖著灰衣人往上走。
“读书人真脏。”
我没力气跟他斗嘴。
最后一具尸体被拖上地面时,地下水已经漫到石阶一半。
若再晚一盏茶,人证、尸证、帐证,就全泡了。
我爬出洞口,整个人湿透,狼狈得不像新婚駙马,更像从水沟里捞出来的倒霉帐房。
阿六不知道什么时候赶回来了,看见我这样,差点扑上来。
“公子!您又下水了!”
我坐在地上,喘得厉害。
“不是河。”
“井也不行,地下水也不行!”
萧令仪站在我面前。
她低头看著我,脸色比刚才更冷。
我抬头,想说点轻鬆的。
“殿下,臣还活著。”
她没有说话。
只是把一件披风扔到我身上。
动作很重。
但披风是暖的。
我裹住披风,看向被拖出来的赵吉、灰衣刺客,以及那具脚趾残缺的尸体。
郑怀恩也在看。
他的脸色终於变了。
不是因为赵吉活著。
而是因为老丁的尸体被带了上来。
我笑了笑。
“郑侍郎。”
“现在要不要看看,死人肚子里的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