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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穿出去不会失礼(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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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莲儿在这三日里把牛皮本子从头到尾又抄了一份,正本仍藏在炕席底下,抄本揣在怀里贴身带着。她还去了一趟巷口那家杂货铺子,买了一小盒上好的松烟墨和几张细棉纸,又让周嫂子从陪嫁的旧箱子里翻出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藕荷色对襟夹袄和一条藏青色的裙子,熨平叠好放在炕头。衣裳不算贵重,但体面齐整,穿出去不会失礼。

第三日傍晚,裴凛川来得比往常早。他进门看见贝莲儿正坐在石桌旁边,穿着那件藕荷色夹袄和藏青裙子,头发用那支银簪绾得整整齐齐,腰间系着那枚柳叶玉坠,整个人利落端庄得不像平常那个坐在灶膛前烧火的边地女子。他在院子里站了两息才走过来,把一只小纸包搁在她手边。

“这包茯苓糕你带着,明早宫门外头等的时候饿了垫一垫。”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她,只低头看着石桌面上那道浅浅的裂纹,耳尖那一抹薄红在暮色里若隐若现。

贝莲儿把纸包收进袖子里,伸手碰了碰他搁在桌上的手背:“明早你陪我一起?”

裴凛川的手指翻过来把她的手拢住了,力道不重,但握得很稳:“我陪你。我在宫门外头等,你进去了我等你出来。”

那一夜贝莲儿睡得很浅,天不亮就醒了。她起身洗漱穿戴整齐,把银簪重新拔下来插了插紧,将牛皮本子的正本和抄本都揣进了怀里贴肉的位置,外面又加了一件半旧的灰褐短褂掩着。她走到耳房门口看了一眼,阿桑还在睡,蜷在被窝里像只猫,眉头比头几日舒展了许多。她没有吵醒阿桑,转身走到院子里,裴凛川已经站在院门旁边了,一身玄色常服,腰间佩了刀,在微明的晨光里像一堵沉实的墙。

两人出了院门,沿着竹篾巷一路向北往皇城的方向走去。清晨的街道上行人不多,只有早起的菜贩挑着担子匆匆走过,水珠从菜叶上滴落在青石板上留下深色的湿痕。贝莲儿走得不快不慢,呼吸平稳,手指偶尔碰到怀里那本牛皮本子的棱角,隔着布料传来的坚实触感让她心里定了又定。

他们走到宫门前那片开阔的石板广场上时,天已经大亮了。宫门厚重地闭着,朱红的门板在晨光里泛着沉稳的光泽,门前的禁卫军披甲执戟站成两列,目不斜视。贝莲儿在宫门侧边的一棵老槐树底下站定,树冠浓密,枝叶间漏下碎金似的日光,落在她的肩头上。

她等了约莫小半个时辰。裴凛川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沉默得像一截木桩,但目光一直扫视着四周的动静,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松松地拢着。日头渐渐升高了,槐树底下的影子缩短了又拉长了些,宫门依旧紧闭着。

又过了一炷香的工夫,宫门侧边的一扇小角门忽然开了。一个穿着青灰色圆领袍的中年内侍从角门里走出来,手里拂尘搭在臂弯里,不紧不慢地走到槐树底下,冲着贝莲儿微微躬了躬身:“是贝娘子吧?皇上有旨,召您随奴婢进去。”

贝莲儿看了裴凛川一眼,裴凛川冲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她收回视线,跟着那名内侍从角门走了进去。角门在她身后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一道关切的叹息被门轴吞没了。她跟着内侍穿过两重院落,青砖墁地,廊柱朱红,两侧的宫墙高得把天空切成了一条窄窄的长方形。她目不斜视地走着,手稳稳地按在怀里那本牛皮本子的棱角上,步子踏在青砖地面上发出轻而稳的声响。

内侍在一间不大的偏殿门口停下来,侧身替她掀了帘子:“娘子请进,皇上在里头等您。”

贝莲儿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跨过了那道门槛。殿内光线比外面暗一些,窗纸糊得厚实,几案上搁着一盏青瓷香炉,袅袅的檀香烟气从炉盖的镂空花纹里升起来,在空气里散成细细的几缕。一个穿着明黄常服的中年男人坐在几案后面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只茶盏,正低头吹着茶面上的浮沫,姿态随意得像是坐在自家书房里。

贝莲儿在门槛内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按照周嫂子提前教过的礼数低头行了礼,嗓音稳稳的:“民女贝氏,叩见皇上。”

皇上把茶盏放下了,抬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不凌厉也不锐利,甚至带着一点温和的探究,像打量一株他从没见过的花:“裴凛川府上的贝娘子,朕听过你的名头。边地来的,带着个女儿,还会些草药功夫。你今日带了什么东西要给朕看?”

贝莲儿没有急着答话,从怀里把那本牛皮本子取出来,双手平举过顶呈了上去。旁边的内侍接过去转呈到皇上手边的几案上。皇上没有立即翻开,只拿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看了她一眼:“这里头写的什么,你捡要紧的说。”

贝莲儿站直了些,声音平稳清晰:“回禀皇上,这里头是长公主府与相府之间近半年的密报往来抄录。内容包括两府私下串通、针对兵权分配一事暗通款曲、污蔑裴凛川私蓄边地女子混淆裴氏血脉,以及两府对外秘密联络的具体时间、人物和内容梗概。抄录者是在长公主府账房做了数年的文书,逐日逐条记录,绝无伪造。”

皇上翻开了本子的第一页,目光从页面上慢慢扫过去,殿内安静得能听见香炉里檀香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他一页一页地翻着,面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翻到“查此女来历,务尽”那一页的时候,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把那一页反复看了两遍,然后合上本子,抬眼看向贝莲儿。

“你拿了这本东西来见朕,就不怕朕治你一个‘窥探内帷、窃录机密’的罪?”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淡淡的玩味。

贝莲儿迎着那道目光没有躲闪:“回皇上,民女怕。但民女更怕有人拿民女和腹中孩儿的性命做筹码,去动摇一个忠臣的根基,去搅乱皇上您面前的朝局。民女今日来,不是告谁的状,只是把民女无意间看到的东西原原本本地呈到您面前。如何处置、信与不信,全在皇上您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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