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黑虎营夜长,人心更长(2/2)
林青禾把药箱塞给周铁。
“路上若他吐血,就把这颗药给他含着。”
周铁接过,表情复杂。
“林军医,你这比军令还细。”
林青禾瞪他。
“你闭嘴。”
陈牧拿起长枪,走出医帐。
夜色很深。
黑石堡里火把不多。
雪落在地上,把白日里的血迹盖住了一半。
远处粮仓方向,果然有喧哗声。
很多守卒正在往那边赶。
“粮仓起烟了!”
“快救火!”
周铁看了一眼陈牧。
“真是调虎离山。”
陈牧道:“去军功堂。”
两人没有走正路。
陈牧让周铁带他绕小巷。
快到军功堂时,前面果然太安静。
门口两个守卒倒在雪地里。
已经没了声息。
雪边还留着新痕。
周铁脸色一变,拔刀就冲。
陈牧拉住他。
“别走门。”
周铁硬生生停住。
陈牧指了指侧窗。
两人贴墙靠过去。
窗纸破了一角。
里面有烛光。
主簿跪在地上,嘴里塞着布,浑身发抖。
一个穿黑虎营皮甲的人站在案前,手里拿着刚誊好的一份军功副册。
旁边还有两人,正在翻找证据盒。
黑狼骨牌。
短刀。
赵宅铜牌。
残信。
全都在案上。
为首的人低声道:“东西拿走,人杀了。”
主簿吓得拼命摇头。
那人举刀。
就在刀要落下的一瞬,窗外飞进来一杆长枪。
枪尖穿破窗纸,直接钉住那人手腕。
刀落地。
周铁撞开侧门冲进去。
“黑虎营!”
屋内三人脸色大变。
他们没想到有人会从侧门来。
其中一人抓起黑狼骨牌就往怀里塞。
陈牧进门时,刚好看见。
他没有去追杀手。
而是抓起案上的砚台,狠狠砸向烛台。
烛台翻倒。
火光一灭。
屋里瞬间黑了。
周铁怒道:“陈牧!”
陈牧道:“守门!”
黑暗里,有人想从门口冲出去。
周铁一刀砍翻。
另一个人翻窗,被陈牧一枪扫中膝弯,重重跪倒。
最后那个手腕被扎穿的人咬牙拔出匕首,朝主簿扑去。
他不是要逃。
是要杀人灭口。
陈牧冲过去时,胸口猛地一疼。
伤口又裂了。
他脚下一软,差点跪下。
那人已经扑到主簿面前。
主簿吓得闭眼。
下一刻,一道银光从门外飞进来。
匕首被打飞。
陆霜衣走进军功堂。
她手里的刀还没出鞘。
刚才飞进来的,是刀鞘上的银扣。
“韩照的人?”
她声音很冷。
那人脸色惨白,却咬牙道:“我是巡防兵,你们敢杀黑虎营的人,就是抗令!”
陈牧扶着桌案,喘着气。
“周铁。”
“在。”
“扒他的靴子。”
周铁一怔,却立刻照做。
黑虎营杀手挣扎,被周铁一脚踹翻。
靴子脱下。
里面掉出一枚小蜡丸。
陆霜衣捡起蜡丸,捏碎。
里面是一小张纸。
只有一句话。
主簿死,册焚,陈牧杀。
屋内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意思很清楚。
杀主簿。
烧军功册。
再栽到陈牧头上。
陆霜衣看完,抬眼。
“好手段。”
陈牧笑了一下。
“韩校尉挺看得起我。”
“杀人放火,都让我背。”
陆霜衣看向他胸口。
布条又被伤口洇湿。
“你又裂了。”
陈牧低头看了一眼。
“还行。”
林青禾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
“不行。”
陈牧一僵。
林青禾提着药箱站在门口,脸色冷得吓人。
她身后,苏晚也在。
苏晚手里提着水桶,显然是救火时听见动静跟过来的。
她看见陈牧胸前的血,脸一下白了。
林青禾走进来,放下药箱,直接扯开陈牧外袍。
“我说什么来着?”
陈牧道:“主簿差点死了。”
林青禾手在抖。
“那你就非得把自己也送死?”
陈牧没说话。
林青禾气得眼泪掉下来,低头替他按住伤口。
苏晚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针扎。
她看得出来,林青禾是真的急。
不是装的。
也不是为了让谁看见。
她只是心疼陈牧。
而她自己,直到陈牧快死了,才知道心疼。
陆霜衣看了一眼苏晚,又看了一眼林青禾。
最后,她把那张蜡丸纸放到案上。
“周铁。”
“把黑虎营夜闯军功堂、刺杀主簿、盗取证物的事,贴到军功榜旁边。”
周铁抱拳。
“是。”
陈牧抬头。
“再补一句。”
陆霜衣看他。
陈牧道:“粮仓失火是假。”
“杀主簿是真。”
“请黑石堡诸卒,夜里睁眼。”
“因为有人怕你们的军功被记下来。”
陆霜衣点头。
“写。”
苏晚听着这句话,忽然明白陈牧又赢了一步。
韩照想用黑暗杀人。
陈牧就把黑暗里的事,再贴到所有人眼前。
这个男人不只是会拼命。
他是真的会把每一刀,都变成自己的军功。
外面忽然传来急促马蹄。
一名亲卫冲进来。
“陆参将!”
“黑虎营韩照带人到堡门外,说我们扣押巡防兵,要入堡问罪!”
陆霜衣眼神冷下。
陈牧扶着案桌,慢慢站直。
林青禾急道:“你还动?”
陈牧看向门外风雪。
“他急了。”
“急了,就会露破绽。”
陆霜衣看他。
“你想怎么做?”
陈牧拿起案上的军功副册,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是主簿刚写完的火头营十七人名册。
陈牧把册子合上。
“开堡门。”
周铁一惊。
“开门?”
陈牧点头。
“让所有人看。”
“黑虎营到底是来问罪。”
“还是来抢军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