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记功队,先数韩家的马(1/2)
韩问山没有立刻攻堡。
城门重新合上后,黑石堡里没有人散。
所有人都知道,韩问山退到堡外,不是因为怕了陈牧。
他只是把这座堡当成一只碗,先用三百亲军扣在外面,等碗里的人自己喘不过气。
军功堂前的雪被踩得发黑。
伤兵从北墙抬下来,药味、烟灰味、马粪味混在一起。
火头营的人刚从大战里活下来,还没来得及睡一觉,又被这面韩字大旗压住了喉咙。
有人怕。
怕得很明显。
一个年轻守卒握着木盾,手一直在抖。
老柴看见了,没有骂他,只把自己的铁钩往他盾边一靠。
铁钩碰上木盾,发出一声闷响。
那守卒抬头看了老柴一眼,手慢慢稳住。
韩问山没有立刻攻堡。
他带来的三百亲军,在堡外一箭之外扎下了马桩。
马蹄踩碎积雪,铁钉敲进冻土,草料袋一袋袋卸下来。
从城头看下去,像一座新的黑营,压在黑石堡门前。
韩问山退了一步。
但这一步,不是认输。
是把刀从脖子上挪到了胸口。
只要日落一到,他依旧能拿都司补令压人。
陈牧坐在军功榜旁边的矮凳上。
不是他想坐。
是林青禾把凳子踢到他腿后。
“站着再裂一次,我就让人把你绑在医帐里。”
她声音不高。
旁边老柴立刻低头,装作没听见。
陈牧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他现在确实不能再倒。
倒一次,外面那三百亲军就会往前半步。
陆霜衣站在榜前,银甲未卸。
纪云舟坐在临时搬来的案后,手里捏着笔,表情比昨夜镇定了些。
他已经被拖进局里了。
现在再想只做看客,来不及。
陈牧指了指城外。
“老柴。”
“在。”
“带六个人,上城头数马。”
老柴愣了一下。
“数马?”
陈牧点头。
“三百亲军,说是三百。”
“到底多少马,多少驮包,多少弓袋,多少草料。”
“全数出来。”
老柴眼睛一点点亮了。
“这也记功?”
“记。”
陈牧道:“从现在起,火头营记功队暂立。”
“能杀敌的记杀敌功。”
“能护册的记护册功。”
“能数清敌我军资的,记查账劳。”
火头营的人群里,立刻响起一阵压着的吸气声。
查账劳。
这三个字不威风。
可落到火头营耳朵里,比赏银还实在。
他们这些人,以前在军中除了背柴烧火,就是被人赶来赶去。
现在陈牧告诉他们,数马、数粮、数箭,也能记劳。
老柴站得更直。
“领命!”
他点了六个眼尖腿快的。
有人拿木片,有人拿炭笔,有人背着旧盾挡风。
他们没有下堡,只趴在城头垛口后,借着垛缝往外看。
外面的韩家亲军很快发现了。
一个亲军校尉策马上前,冷声喝道:“看什么?”
老柴缩在垛后,扯着嗓子回了一句:
“看你们吃多少!”
城头上顿时有人低笑。
那亲军校尉脸色一黑,手按弓袋。
箭还没抽出来,陆霜衣的亲卫已经把弩口压到垛边。
双方隔着风雪僵住。
陈牧没有抬头。
“记。”
主簿问:“记什么?”
陈牧道:“韩副将亲军一骑,试图以弓压黑石堡查账兵。”
纪云舟握笔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向陈牧。
陈牧也看他。
“纪大人,写不写?”
纪云舟沉默片刻,落笔。
“写。”
这一个字落下,城外那亲军校尉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没有放箭。
因为只要他放,今天这张新榜第一笔,就会写韩家亲军威逼军审。
他只能退。
老柴在城头咧开嘴。
他第一次觉得,手里的炭笔也能逼退人。
半个时辰后,第一张查账木片送到军功榜前。
老柴手冻得通红,却兴奋得像刚斩了敌。
“三百亲军,实数三百二十七人。”
“马三百四十一匹。”
“驮包四十六。”
“草料袋九十八。”
“弓袋不止三百,另有二十七袋短弩。”
纪云舟越听,眉头越紧。
“押送四人,带这么多短弩?”
没人答。
风从榜前吹过,空白罪功副榜哗啦一声贴在木板上。
陆霜衣看向城外。
“他们不是来押送。”
陈牧道:“也不是来协理。”
他拿过木片,看着上面的炭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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